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冬天的风依旧冷,但屋子里总是暖的。
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棉花糖,轻轻柔柔地落下来,把屋顶、树枝、院子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像是在提醒人们——又一个节日要来了。
平安夜这天,北城的火车站依旧人来人往。祁萌拖着她那个标志性的大行李箱,从出口处走出来。行李箱被她塞得满满当当,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戴着一顶米色的毛线帽,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北城这破天气,冷死老娘了。”她一边嘟囔,一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还好我聪明,提前买了票。”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嘴角忍不住上扬:“小葵,我来啦!”
……
与此同时,小院里已经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温葵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腿上还盖着一条毛毯。她的手里戴着一双毛茸茸的手套,正指挥着江守堆雪人。
“这里这里,雪再堆高一点。”她指着雪人的肚子,“不然它看起来像个矮冬瓜。”
江守站在她旁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他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正认真地把雪往雪人身上拍。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他无奈,“矮冬瓜怎么了?矮冬瓜也很可爱。”
“那你是矮冬瓜吗?”温葵抬眼看他。
“我不是。”江守说,“我是你哥哥男朋友。”
“你能不能不要老提这个称呼。”温葵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听起来怪怪的。”
“你不是说这是情趣吗?”江守故意逗她。
“那是萌萌说的!”温葵立刻把锅甩了出去,“你要怪就怪她。”
“行,那等她来了,我好好跟她谈谈。”江守笑。
他们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紧接着是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祁萌拖着她的大行李箱,一脚踏进院子,看到眼前的一幕,故意夸张地捂住了胸口。
“Oh,不——”她用一种极其戏剧化的语气喊,“没人欢迎我吗!”
温葵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回头:“萌萌?!”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祁萌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扔,摘下毛线帽,甩了甩头发,笑得一脸得意:“No,女人,我说的话,你也信?哈哈哈哈。”
她快步走到温葵面前,一把抱住她:“想我了没?”
“想。”温葵毫不犹豫,“特别想。”
“算你有点良心。”祁萌满意地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雪人,眼睛一亮:“哇,你们已经开始堆雪人了?不行,这个雪人的功劳必须有我。”
她说着,毫不客气地挤开江守,站到了雪人的另一边:“从现在开始,它是我们三个人的雪人。”
江守被她挤得往后退了两步,无奈地笑了笑:“那我去院子外把雪铲进来。”
“好呀好呀!”温葵立刻点头,“多铲一点,我们要堆一个超级大的雪人!”
“行。”江守拿起铲子,转身出了院子。
祁萌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冲温葵挤了挤眼睛:“哎哟,这男人,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你别乱说。”温葵的耳朵又红了。
“我乱说什么了?”祁萌一脸无辜,“我只是陈述事实。”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开始给雪人塑型。她的手被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反而玩得不亦乐乎。
“对了。”祁萌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看了温葵一眼,“你猜猜我的行李箱里是什么?”
温葵眼睛一转,立刻想到了什么:“圣诞礼物?”
“Bingo!”祁萌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又说:“也不知道我订的圣诞树什么时候能到。”
“你还订了圣诞树!”温葵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对啊!”祁萌用力点头,“我真的可期待这一次圣诞节了。”
她想象了一下:“到时候我们把圣诞树放在客厅中间,挂上彩灯、铃铛、小礼物,再在树下铺上一圈礼物盒,晚上关掉灯,只开树上的灯,肯定超级浪漫。”
温葵听得眼睛都亮了:“那我们今晚就能布置吗?”
“看快递什么时候到。”祁萌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商家说今天会送。”
“那我们快一点堆雪人。”温葵立刻干劲十足,“堆完雪人就等圣诞树。”
“好!”祁萌撸起袖子,“今天我们要堆出全院最帅的雪人!”
……
院子外,江守正拿着铲子铲雪。雪已经积得很厚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天空还在飘着雪花,像无数只白色的小蝴蝶,在他身边打转。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袖口被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指尖因为冷而微微发红。
他弯着腰,把路边的雪铲到一起,动作不急不缓,却很有力。铲子插进雪里,发出“哧啦”一声,他再用力一抬,一铲雪就被他稳稳地端在半空中。他侧过身,把雪倒进院子里,动作干净利落。
“江守,你慢点,别累着腰。”温婉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腰还是要保护好。”
厨房里热气腾腾,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和外面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温婉的声音被热气包裹着,听起来格外温柔。
“没事。”江守笑,抬头冲她挥了挥手,“我心里有数。”
他嘴上这么说,动作却下意识地轻了一点。每一次弯腰,他都会先用手撑一下膝盖,再慢慢下去,尽量不让腰承受太大的压力。
他把雪铲进院子,堆在一旁,又转身去铲下一趟。来来回回几趟,院子里已经堆了一小堆雪。那堆雪在院子中央,像一座小小的白色山丘,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被塑造成新的形状。
“够了吗?”他站在院门口,喘了口气,问。
“不够不够!”温葵立刻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大声喊,“再铲一点,我们要堆一个一米八的雪人!”
她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带着一点兴奋和期待。她的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眉毛上也沾了一点,看起来像个刚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一米八?”江守挑眉,有些惊讶,“你确定?”
“当然!”温葵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亮光,“我要让它成为我们这条街的地标。以后别人一提到我们家,就会说——哦,就是那个有超大雪人的院子!”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我要它有这么大的肚子,这么大的脑袋,还要有一个超级长的胡萝卜鼻子!”
江守被她逗笑了:“行。”他把铲子往雪里一插,“那你负责堆,我负责铲。”
“成交!”温葵笑得一脸灿烂,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转身回到院子里,开始在那堆雪上忙碌起来。她先用手拍了拍雪堆的表面,把松散的雪压紧,再用手一点一点地塑型。她的手套上沾满了雪,手指被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反而越干越起劲。
“小葵,你帮我看着点比例。”祁萌回头喊,“别让我堆成一个大冬瓜。”
“你放心,我会提醒你的。”温葵坐在轮椅上,笑得眉眼弯弯,堆雪人的动作也没停。
院子外,江守继续铲雪。他走到路边,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冷空气钻进肺里,让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却也让他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他弯下腰,把铲子插进雪里,用力一抬,又是一铲雪被他端了起来。
这一次,他故意多铲了一些,雪堆在铲子上,像一座小小的雪山。他小心地保持着平衡,不让雪掉下来。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被白雪覆盖,远处的屋顶也被雪染成了白色。偶尔有一两个人从街上走过,脚步匆匆,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有一点刺痛。
“江守,你快点!”祁萌在院子里催他,“我这边都快堆好了,你再不来,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偷懒了!”
“来了。”江守笑,抬步走进院子。
他把雪倒在祁萌指定的位置,又转身出去。来来回回几趟,院子里的雪堆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祁萌站在雪堆上,像一个正在创作的艺术家,指挥着“搬运工”江守。
“这边这边,再倒一点。”祁萌说,“我要堆一个大大的底座,不然上面的会塌。”
“好。”江守照做。
“还有这里,这里也要多一点。”祁萌指着雪人的肚子位置,“我要它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江守忍不住笑,“雪人也要有安全感?”
“当然。”祁萌一本正经,“你想啊,一个两米高的雪人站在院子里,小朋友看到它,会觉得很安心,不会害怕。”
江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有道理。”
他继续铲雪,动作比之前更认真了一些。每一次倒雪,他都会特意把雪倒在祁萌说的位置,然后用铲子轻轻拍一拍,让雪堆更紧实。
“江守,你慢点,别累着。”温婉又从厨房探出头来,“不行就歇一会儿,雪明天也能堆。”
“没事的阿姨。”江守说,“我还年轻,这点活不算什么。”
“你这孩子。”温婉笑,“嘴上说没事,腰要是疼了,晚上又得喊疼。”
“我会注意的。”江守说。
他没有反驳她,因为他知道,她是真的关心他。他也知道,自己的腰确实不能太累。所以每一次弯腰,他都会控制力度,不让自己的腰承受太大的压力。
院子里,祁萌已经开始堆雪人的身体了。她站在雪堆上,两脚分开,保持平衡。她用手把雪拍实,再用手一点一点地往上推。雪堆在她的手下慢慢升高,慢慢成型。
“小葵,你帮我看着点,别让我堆歪了。”祁萌说。
“好。”温葵认真地点头,“我会仔细看的。”
她坐在轮椅上,眼睛紧紧盯着雪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每一次祁萌拍雪,她都会认真地观察雪人的形状,然后给出自己的建议。
“这边再拍一拍。”温葵说,“不然它会往那边歪。”
“好。”祁萌立刻照做。
“还有这里,这里也拍一拍。”温葵又说,“这样看起来更圆。”
“收到。”祁萌说。
院子外,江守继续铲雪。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被冷风一吹,有些发凉。他抬手抹了一把,把汗擦掉,又继续干活。
“江守,你渴不渴?”温婉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水,“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谢谢阿姨。”江守接过水杯,双手捧在手心。热水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手上,让他冰凉的手慢慢暖和起来。他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成一团热流,让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你也别太拼了。”温婉说,“雪可以慢慢堆,身体要紧。”
“我知道。”江守笑,“我会注意的。”
他把水杯还给温婉,又拿起铲子,继续铲雪。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却依旧很稳。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的雪堆越来越高。祁萌站在雪堆上,已经快和温葵坐着的高度差不多了。她的手套上沾满了雪,衣服上也落了不少,可她的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江守,再铲一点!”祁萌喊,“我要开始堆脑袋了!”
“好。”江守说。
他又铲了几趟雪,倒进院子里。祁萌用手把那些雪拍实,堆在雪人的身体上方,慢慢塑成一个圆圆的脑袋。
“小葵,你看,圆不圆?”祁萌问。
“圆。”温葵点头,“不过再圆一点就更好了。”
“行,那我再拍一拍。”祁萌说。
她的手在雪人的脑袋上拍着,动作认真而专注。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像给她戴了一顶白色的小帽子。
院子外,江守终于停了下来。他把铲子插在雪里,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腰。腰有一点酸,但还能承受。
“江守,你进来歇一会儿吧。”温婉说,“雪已经够多了。”
“好。”江守说。
他走进院子,站在雪人的旁边,抬头看着那已经快有两米高的雪人雏形,心里忍不住有点惊讶。
“没想到真的堆这么高。”他说。
“那当然。”祁萌得意,“也不看看是谁指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