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离世的消息来的突然，玫丽临时从学校请假赶到，来时她双眼通红，不顾刚其他人好心阻拦，坚持看了大伯的遗体最后一眼。

“好孩子，不枉费你大伯替你父母照顾你多年。”旁人感慨。

玫丽哽咽一声，冲出人群扶住围栏吐了起来。

“这是伤心过度了。”

“……真是个好孩子。”

其余人议论纷纷，只有玫丽知道，如果她再不跑开，她恐怕会对着大伯的遗体狂笑出声。

大伯死了，死的真好啊！从小到大，玫丽所有的钱都会被这个人人口中的好大伯偷走！

父母漂洋过海汇款而来的生活费，她的勤工俭学和其他亲人的资助，无一不掉进了这个好大伯口袋里。

她这个金袋子，在这个家被骂了十年的赔钱货！

终于等到老天开眼的时候了，不亲眼看着他死去，怎么能让她安心？

“玫丽。”杜芙蓉揽住玫丽，安慰她，“你别太伤心了。”

玫丽将自己埋进好友怀里，她的双肩在抖动，看起来像是哀泣，很多时候，连小芙都看不透她的伪装。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玫丽被迫从回忆里清醒，她再次推开闻汐。

闻汐皱紧眉头，玫丽抗拒的姿态让她心生不悦。

【你怎么样？我看闻汐上去了，需要帮忙吗？】

玫丽单手敲字回复：【我没事，不用。】

小芙：【周徊来了。】

小芙：【图片】【图片】

小芙：【她的车，她暂时回车上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但目前看来是这样。】

那是一辆伪装车，洲市随处可见的出租车，但玫丽在这个小区住了很久，从半个月前，她就偶尔会看见这辆车。

周徊到底跟踪或监视了她多久？

“你该走了。”玫丽按灭手机，朝闻汐道。

闻汐被安抚了，她的眉心舒展开来，优雅道：“这辆车我见过很多次，海洋馆外，我买菜的路上，还有我接送回你回家的路上。”

闻汐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玩味：“真有意思，他们还会更换车辆和车牌，我甚至故意不开车出门，搭乘过好几次，青涩的调查员总是被吓得双腿颤抖，你说他们怀疑我多久了？玫丽。”

玫丽：“我没心情跟你讨论这些。”

闻汐：“别这么抗拒我，玫丽，你在担心我。”

玫丽对上闻汐的双眼，恶狠狠道：“你凭什么这么觉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一只背叛我的怪物有恻隐之心！更别说是你这只怪物让我变得不人不鬼！”

闻汐的怒火瞬间冲破了她可控的阈值，触足朝玫丽袭来，藏匿于触尖的口器大张，发出尖利嘶吼声警告玫丽！

深海有严格的等级制度，闻汐已经记不清上次对她不敬的生物是怎么死了的了。

玫丽倨傲地看着她，尽管她颤抖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但她依旧不肯朝闻汐示弱。

“为什么？”一股烦躁地无力感涌上心头，这种情绪尚是闻汐此生唯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玫丽：“你背叛了我！”

玫丽眼里挤出泪花，她曾以为自己有家了，但闻汐还是抛弃了她！

“……玫丽。”闻汐下意识抬手想替玫丽擦掉她的眼泪，玫丽躲开了。

一股挫败感笼罩了闻汐，她怔愣片刻，低头解释：“玫丽，大海养育了，在我死去前，我希望有新的‘神’守护海洋。”

闻汐的语句磕绊，她没想到自己会跟玫丽解释这些：“……玫丽，我很惋惜，你和我并不能为大海诞下守护者，乔晓琳或许可以，有许多异种试图接近她。”

“好，我听明白了。”玫丽打断闻汐。

闻汐表情轻松下来，她自以为已经朝玫丽解释清楚：“……但你依旧是我唯一的伴侣。”

玫丽：“那你就和乔晓琳在一起吧。”

闻汐一顿，烦躁、不悦、疑惑还有被戏耍的怒诸多情绪超过了触足的接受范围，它们蠢蠢欲动，始终徘徊在伤害玫丽，和亲近玫丽的两种极端状态里。

周徊的小队一直是以团队的形式出任务，就算是跟踪和蹲守，面对极有可能是异种的寄生人类，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杜芙蓉拦住周徊，但其他人很有可能已经从别的渠道追上楼了，闻汐必须马上离开。

玫丽冷漠道：“你走吧，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离经叛道的恋爱不适合她。

几分钟后。

闻汐被扫地出门，走廊堆满了属于她的东西。

“……”

走廊外拐角，一个调查员按住耳边的隐形麦低声汇报：“……老大，看起来就是普通情侣吵架，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屋内，玫丽神情恍惚地整理好了一切，她换了干净的衣服，是一件挂脖的玫色包臀长裙。

裙子很漂亮，勾勒出她的胸型和腰臀，她散开头发披在双肩，整理之后涂上了一支温柔的奶茶色口红。

她戴上平光眼镜，希望藉此掩饰右眼的能力。

嗯……

玫丽披上外套，端详镜中的自己，她依旧是她。

玫丽对着镜子一笑，成熟女性柔美的光辉交织在她身上，她快二十七了，不能再像小孩子般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