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宁是不是替你求情了?”
单薄的眼皮一掀,他直视她的眼睛:“没有。”
她紧紧盯着,手上用了力,他很瘦,瘦得她的手攥不起什么皮肉:“那你怎么没死?”
“因为我是魔君,”他平静地回答,“魔君不会轻易死。”
“那君上为什么不罚你?”她紧追不放,“一道处置都没有?”
“……天意难测。”
她被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噎住。一瞬间的停滞后,颤抖,她的手、他的脸,在新一轮怒火下变形。
“他从没有宽恕过你!就这一次,就她在……我哥都告诉我了……”她发抖,语无伦次,“你没找到她姐姐,她还替你求情……她也爱你,是不是?”
“你开玩笑,”他回答,在不确定的颤抖中稳如磐石,“我从未爱过旁人。”
“那她爱不爱你?”她下意识质问。
“她心中只有君上——君上不会有爱着别人的女人。”
宋淬灵在他话音落地那一瞬怔住,她松开手上的力气,但仍然贴着风残月的脸——后者望着她,没有半分往日的不耐与厌烦。
“……对,”她好似冷静下来,“君上不会容忍……对,你说得对。”
她仔细思考了两息,疑虑与愤怒消逝之下,仍有一点怀疑:“那你觉得……”
风残月望着她。
她在空白的意识里打捞那点怀疑,漫长的几个呼吸过后,捞起她最擅长的那个问句:“封宁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好看。”他回答,面色未变。
“……风残月,你不对劲。”她垂下手,狐疑地望着他,方才那个愤怒得发狂的女人消失了,她重又做回一位魔君的夫人,“你眼睛瞎了?”
“哈。”风残月没忍住笑。
宋淬灵睁大眼。
“我没瞎,”他望着她,仍然笑着,“我看见你今天穿红衣服,戴了我年前送你的璎珞。”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椅子在地毯上发出极其沉闷的一声。
几息静默。
“……你是不是要死了?”她喃喃道,“君上已经下令了?”
对方没有回答,这股恐惧又占据了她的理智:“他让你回来交代后事……和我吵一架?然后你再死?不,不对……那我要和你一起死吗?”
她瞪大了眼,惊恐,另有一种狂喜透出来。
“……还没有,”风残月又笑,“先不死。死也不会连累你。”
他不等她松气,继续道:“你去收拾行李。我一份,你一份。我要是死了,你就回娘家去——我不死你也可以回去。”
宋淬灵为这一个没头没脑的指令僵住,恐惧与疑惑搅在一起,半刻后方才找出问题:“你要去哪?”
“不是我要去,”风残月纠正她,“如果君上宽仁,我去和人谈一场,谈成了,就能活下去。”
“和——”
“现在不要问,”他做一个噤声的手势,“事以密成——说出来就成不了了。”
“……哦。”她下意识点头。
“去吧,天亮以后就有结果。不要耽误了。”风残月轻柔道。
宋淬灵为他这难得的温柔而茫然,但她转身,抬步往堂外去。
他说了,着急呢。
屋内重归寂静,这一次宋淬灵走路很慢、很小心,几乎没有声音。
“小灵。”在她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又叫住她。
“啊?”
“我方才说的是真的,”那道身影从案前转过来,望着她,“我没爱过旁人。”
“哦,”他的妻子回答,“你也没爱过我——我也是旁人。”
她离开。
风残月望着大开的门,许久。
月光照进来,在堂前投下白色的阴影,他瞧着那片白。
风吹进来。
他等着。
直到另一种白色覆上来、渐渐转为橙黄色,他回过头,打开窗户。
天亮了。
他继续等待。
一盏茶、一刻、一炷香。
他感觉不到时间。
直到有道脚步声传来,他掀开眼皮——来人是一名褐衣侍卫,恭敬地:
“主上,宫内传召。”
正午,柳下月的旗帜翻飞进宫。
两个时辰后,一只紫啸鸫飞出雁都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