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里到八中,要坐一趟地铁,再转一趟公交车,到了民真镇公交汽车站,下车走约十来分钟的路程,就到八中了,这之间花费的时间约一个半小时。
余南果左手拎着一个大袋子,右手拖着一个行李箱,刚从汽车站走出来,一个开着红色火三轮车的大叔经过,停稳了车,招呼她道:“妹子,去哪儿。”
“八中。”余南果正好挺直腰,回道,“八中离这里很近了,走不走。”
大叔说当然走,要价十块。
“五块。”余南果讲起了价,说道,“我以前是八中的学生,以前八中还叫民真中学时,我就看见你在汽车站与民中门口揽客了,老熟人了。”
一句老熟人,让大叔热情帮余南果把手里的行李拿上三轮车,说道:“五块就五块。”
坐上了三轮车,大叔打听余南果扛着大箱小箱的,回八中干嘛。
现在是暑假末,学校没开学,现在学校里没有学生,也没有老师。
三轮车行驶在骄阳下,迎面吹来的风把余南果粘在额边的头发吹开了些。
她表情开心,“我以前是民中的学生,现在考回来当老师了。”
余南果读了四年师范,又读了三年研究生,这样的学历,在市区考个教师编都可以了,而余南果毅然选择考去镇上的八中,这个她曾经就读了三年的高中母校,民真中学,后更名为八中。
一听是老师,大叔肃然起敬,“敢情好啊,老师是个好职业。”
几分钟后,到达了八中门口,大叔帮着余南果把行李提下,连那五块的车费都不收余南果的了。
一听大叔不收车费,余南果急了,“这怎么行呢,要给的。”
都把十块的车费砍到了五块,不能把五块也抹了去,余南果没找见车上的收款二维码 ,转头就摸起了包,看能不能从包里摸出现金。
她久于电子支付,包里一张纸币都搜不出来了。
大叔做了好事,骑着三轮车就一溜烟跑了,离开时回头对余南果说:“真不用给了,老师。”
望着大叔离去的背景,余南果只能作罢。
八中位于民真镇,原名叫民真中学,是市重点中学,五年前改名叫八中,一同改变的,还有校门。
余南果站在八中大门,想起十年前入校时,校门破烂陈旧,学校里的操场那时还是铺的黑碳花,上体育课一跑起来,满操场都飘着灰,学校在70年代所建,大门样貌就保持着70年代的复古风格,更名变成了八中后,校门作为一个学校的门面,重新修整了一番,终于变得洋气了些,与当下时代接轨。
只是跨进校门,余南果发现这数年间,学校内部依然没改变,一如她十五岁那年,揣着不高的中考分,来到这所高中。
十年前,余南果从初中倒数十名,成绩慢慢爬到中等,可惜她开悟太晚,距离中考还有一学期的时间才想起努力学习,中考出来的分数达不到市里的普高分数。
余南果读民真中学那年,刚好赶上民真中学扩招,那时她都以为自己会读职高了,然而花了一万多块的建校费,去了距离市区三十多公里外的民真镇民真中学就读。
民真中学是封闭式寄宿学校,上学期间,没有老师的假条,无法出校门,管理极为严格。
那是余南果第一次离家住校,入学第一天,因为不适应这陌生环境,她躲起来悄悄哭了一场。
现在的余南果走到当年就读的高中部,发现这里一点儿都没变,外墙瓷砖红白相间,只是岁月风霜将这一栋栋建筑吹旧了些。
她站在教室窗外,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正趴在课桌上抽泣。
“我们班来了一个好漂亮的女同学,快去看看。”
余南果趴在课桌上悄悄抹眼泪,听到有一个女同学对别的同学这样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有漂亮女同学,余南果原本还在伤心,一下就不伤心了,她从手臂间抬起头,伸着脑袋向窗外望去。
教室外堵了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二楼走廊树影、光影交错,轰隆隆的,很吵。
余南果没有看见同学嘴里漂亮的女同学,眼神只捕捉到了从隔壁班走过一个特高的身影,身姿挺拔,上身穿了件白短袖,下身穿了条浅蓝色牛仔裤。
他双手插兜,留了一个寸头发型,简简单单,却很亮眼。
班里的漂亮女同学叫伍文镜,人如其名,也很文静,出现在教室第一天,她就轰动了整个高中部,走廊上挤满了来看她的人。
余南果对伍文镜的漂亮脸蛋没多大印象,只对伍文镜的穿着印象颇深,她出现在人群里,穿了件盖住屁股的白T恤,下身一条浅紫色铅笔裤。
上高中的第一个周末,余南果和几个小姐妹去市区服装批发市场找了好久,终于在一家铺子里找到了类似伍文镜身上那条同款浅紫色铅笔裤,从八十元讲价到四十元购得,余南果周一到校满心欢喜穿着那件浅紫色铅笔裤,被同桌嘲笑是东施效颦。
十五岁的余南果站在宿舍一楼的镜子前,反复打量着身上那条价值四十元的铅笔裤。
根本不是裤子原因,而是人。
伍文镜长得漂亮,再丑的衣服到了她身上,那都是被穿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