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韩岿那三脚猫的功夫,值得她用暗器?沈藏撇了下嘴角,决定将自己对韩岿的态度保留得严严实实的,免得再吃挂落。
冷淡道:“一时失手,乃是误伤。”
“我就说嘛,肯定不是什么侠义之心驱使。”马上有人这样说,别个便也附和开来。
“你看他,小鸡子似的身板,能有多大的能耐。”
“切,还以为出了个义士呢,不过是个手脚没轻重的。”显然很是失望。
沈藏回过味来,这些少年好像并不是韩岿的拥趸,反而更像是一群“黑粉”。
“不过你看他那样子确实小白脸得很啊,上回游街,我妹妹回家跟我说武状元如何貌比潘安,我还不信,今日一见,确实有点东西。”
“这腰也细,堪比凤云楼的曲行首吧?”
这话说得轻浮,且有些花间浪子的调侃之意,沈藏听得脸都黑了,直想给这说骚话的少年两个大嘴巴子。
但是胸口藏着的那本厚厚的“家属告知”提醒了她,这些人,可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的。
她深吸口气,转身站上高台,面对马上的少年们还是矮了一头。
她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的“醇厚”嗓音大声道:“现在开始点名,叫到名字的下马——”
回应她的是那群起转身的马屁股,还有那尥了一地的蹶子,尘土,再次扬了她一脸......
白衣少年讥笑一声,亦策马走了。
灰扑扑地下了衙,她本想找团练使再确认一番:这帮坏小子,真的不能揍吗?不能揍的话,前任们都是怎么教的?
王司务被她救了一遭,有心图报,好心提点:“房团练日常在西山大营,这处,偶尔来,今日出现也是为了接应沈教头您......”
“从前的教头也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但是这些勋贵子弟不受拘束和管教,群起作弄打跑了一些,也气走了一些.....”
好,了解了。这地方,虽然扔给她负责了,但是她不能体罚学生,她只能当个有师德的龟孙子。
她还没出衙门,两名金甲的禁军拥个内官迎面来侯她,执礼道:“沈教头,指挥使依旨将你编入殿前司值夜名录中。今夜轮到您入宫拱卫皇上寝居,披甲、佩刀皆用宫中仪制,戌时初刻务必接值。”
沈藏拿纤纤手指指向自家:我?
她领着牛马的薪水,还得打两份工?
在传信内官的确认目光下,沈藏认了。看在保护的是少帝的份上,加点夜班就加吧......
飞檐挂月,翘角泄辉,夜色的皇宫清冷黯淡,后宫中也只有几处廊殿明着烛火。
沈藏值守在延和殿与福宁殿之间的长廊上。
各处还有许多和她一样职守的禁军将士,矜矜业业地驻着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沈藏琢磨着一些前世今生的事,为什么,老皇帝的那些寡妇们作为太妃,都被遣至各地行宫去了,除了太后,没有一个留在宫内,前世也是如此吗?
沈藏没有做过站岗巡逻的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直至指挥使陆景仙从延和殿出来,踱至她面前,她一怔,抬头就直勾勾盯上去了。
陆景仙没料到这状元没醉酒的时候也如此鲁莽,自己好歹也是禁军的头一号上峰,被她如此不恭地直视,不由得寒声问:“可有异常?”
“回大人,无异常。”沈藏老实答。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四下只有禁军有规律的巡逻脚步,廊下屋檐都悄寂一片,连个呼吸声都没有。
要说声响,只有延和殿中传出细细的探讨声,是少帝和太傅们议学的内容。
十七岁,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无论现代还是古代,夜半时分,都是卷的时机。少帝从早朝后,白日连着黑夜,从武学到文,从学问到政论,几乎无歇过,这强度,沈藏都叹为观止。
陆景仙看不懂她同病相怜的眼神,只觉得造次得很,哼道:“你可记得醉酒那日的冒犯之举?”
沈藏朝他无辜眨眼,一副你说啥的表情,竭力表演已断片的模样。
“你家在鲁山?家里除了父母姐妹,可有兄弟?”
沈藏心头一跳,对这个话题忽觉警惕,是那日自己泄露了什么?
“父亲在鲁山做了十五年的县尉,老家是岭北乡下的,家中还有祖父母和几位叔伯,小人父亲一房皆在鲁山安顿。”沈藏尽量将话说得坦然,心想,总不至于为求证一句话就远赴两地去搜寻盘查吧?
陆景仙装若无意般继续问:“你在京中有什么走动的同好么?”
“入京时只有家中姐妹照料相伴,并一个舍妹的未婚夫,并没有与其他人有过联系走动。”如果硬要算,就结义了两个兄弟。
但她不知陆景仙为何问这些问题,便不打算说那些个细枝末节了。
面前的指挥使于夜色中巡睃她面部神情,一寸寸地,深刻且盘算着什么,他更走进了些,沈藏刚想退一步,就听到长廊拐角处禁军士兵洪亮的声音:“参见韩相!”
冤家来了!沈藏想也不想,退到了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