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庭生跪下，属官也一道跪在旁边，口呼“相公息怒”，却无别的说法宽慰。

“范恒远，拟文送中书核定！令禁军三衙指挥使以上，诸路边军统兵官举荐麾下，亦可自荐。具名实绩呈报，兵部会同吏部检校履历。”

范恒远应过后忙起身铺纸蘸墨，将口令誊下来。

而韩岿还继续施着令，只胸口积郁之气慢慢散将开来了：“杨荣经略的五大营，将官兵士的名字籍贯都要求造册，我要看看，那几万个幽灵士兵他拿什么给我填补！”

“这次递的折子依他所需，给他拨银，再加两万两。他要贪，我便让他贪，也须得他有命留着享用！”

“若国境线再往内退一丈，守不住堡寨，御史台便启动程序弹劾他！”

“是，下官们着手去办。”余庭生同属官范恒远一同领命。

韩岿掩下眸中燥郁戾色，看余庭生还略微局促地跪着，便叫他起来了。

两片艳色薄唇抿一处，弯了笑意出来，缓缓说道：“皇帝勤勉好问，便是明君之相。以后再去请教余大人，便还是照实说。他也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兰草，只教他做花中君子，不经霜风也不堪大用。”

余庭生不敢评价，讷讷应着，擦了一把虚汗等着被喝退出去。

韩岿对他的坐力难安的样子漠然视之，昂首坦然靠在雕龙金漆的御座上，姿态慵懒，哼笑：“我知你们这些朝臣，想做的不过是刘氏的家臣。”

“我若说不觊觎他刘家江山，你们必都不信。”

“下官不敢做如此想！”余庭生坐不住了，腿脚一软又跪下，脊背发凉，“我等唯皇上和韩相公马首是瞻！”

韩岿虽噙着笑，目光却是冷的：“皇朝直系只余他一条血脉，你们怕他脏了手，更怕他丢了命，这位置便没了人。可你们就没想过要一个既能守成又能开疆拓土的君王？”

扫过噤若寒蝉跪伏之人，声音不高不急，“再有一年他便十八了，我不会拦他亲政……”

他声调陡然拔高，眸子锐利看向战战兢兢兵部尚书，字字如铁：“只是你们这些刘家家臣，若想养他在这四平八稳的暖阁里，坐视天下未靖，失地未收，还想千秋万代，那是不能够！”

“臣等，不敢！”终是将头颅紧紧叩在熏暖的绒毯上，余庭生才触到一丝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