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处只有少帝、陆景仙和冯内官,三人不动声色,其余一概人皆奉旨退出了内院。
而沈藏像似睡着了,雾眸半阖半闭,趴着的身姿一动未动。
少帝试探着叫她:“沈藏?可醒着?”
“......嗯?”良久,她才勉强应声,转过脸,把一只尖细的下巴颏支在石桌上,吃力地撩眼皮看人。
少帝笑容可掬,轻声问:“沈卿说的什么公主,在哪里?”
醉酒之人柔柔回答:“......在这里。”
“我是谁?”少帝再问,笑容更加和煦,只袍袖中的手攥紧一分。
又许久,沈藏才眨了眨眼睛:“......是陛下。”
不是公主了,是女帝,是皇上。虽然现在想这些问题,如云山雾绕,晕头又晕脑,但是沈藏还是知道的,面前的“她”现在是个帝王!
“那,你说的升婵是谁?”
这个名字在宫中从未有人提起过!
而少帝,圣讳延煌,刘氏延煌!
“......是公主,是陛下,呵呵,还是女主......”被酒精麻痹神经的沈藏不会去细思,刘升婵这个名字是书中简介出现的,仅是女帝闺名,作为储君,一直另有名号。
再吐出几句模糊不清的喃喃,她支撑不住般又趴了回去。
清醒着的三人,或坐或站,神经绷得愈发紧,再细看沈藏模样,周身根本不设防,醉意也不似作伪。
但他知道曾经有个公主存在过,甚至知道她的闺名......沈藏,他到底是什么人?
“陛下,是否关起来审问一番幕后主使?”悄声问询,陆景仙握着剑柄的手紧了松,松了紧,只等少帝刘延煌一声令下。
“不妥,”刘延煌未及开口,冯内官已轻声制止,“偌大一个兵部,会武宴上绑了主角,消息必定闹大,宫内......”拂尘抬指皇宫方向。
未尽之言,所指必是如今鸠占鹊巢之人。
这人,是审,是杀,抑是稳住?
她是醉,是装,还是心机深沉?
刘延煌眸中一片沉色,哪还有一星半点柔善的余光,只冷冷扫视这四面高门院墙。
接着伸一指入茶汤,拈着湿意在石面上徐徐写下字迹。
陆景仙循着笔画看:鲁山,探查。
他抱拳应下,冯内官已拿拂尘扫花了桌面。
刘延煌又惊觉自己失策了,叫内侍们都退出是不智之举,他身边被安插的势力庞杂,仅留陆、冯二人显然突兀。
“你二人也退到院外。”
陆景仙即刻不赞同:“不行陛下,此人武功高强,若他有心——”
“出去。”不容置疑的声音。
“是。”陆景仙隐忍退下,冯内官却一动不动。
“陛下这头还是留个人伺候吧。”声音恭敬,行为却强势,刘延煌不予理会,默认了他的坚持。
这阉奴效忠的人并非自己,事关他正经主子,势必不会坐视退让。
他拢在袖中的手指放开,抬手搁在石桌上,屈指有节奏地叩着冰凉的石面,一股沁凉通过指腹传度过来,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沈卿,可还要饮水?”试探着问,刘延煌恢复了温润的嗓音。
沈藏似乎睡死过去了,不再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