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精灵集市住宅区的街道没什么人。几栋六层高的破旧平房挤在一起,围着青石小路排开,就成了这群旧时代的人唯一的去处。
两人一直走到小巷尽头,才看到一栋格格不入的一层平房。它的款式要更老一些。
小灰帽将点心放在门口,没有敲门。
在往巷口走时,孟烟说:“我问过卫兵队的人,他们说你来看的是一个逃兵。”
小灰帽嗯了一声,低下头,目光落在鞋头剥落的皮革上。
这是那个逃兵送给他的鞋,后来他们就再没有见过了。而前不久,小红帽告诉他,她的外婆为他准备了一双新鞋,等着他回去那天送给他。
小灰帽也确实是看到了那双新鞋,摆在架子上,漂亮极了。然后猎枪射出的子弹擦着他的眼睛飞过,慌乱之中,他没有带走那双鞋,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甚至弄丢了那顶灰帽子。
小灰帽侧眸,孟烟还在摆弄那只小小的木偶,就如同当年那个还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红帽一样,眼里充满队未知事物的好奇与期待。
“那个房子里住着一个疯子。”他说,“骑士团有过许多次改革,他是一代团的人。那个时候,你只需要在战场上投降,再等人用足够的钱将你赎回去就可以了。”
“那个逃兵,他就是这样疯的。”
“不过说来也神奇。”小灰帽伸出他毛茸茸的爪子,告诉身边这个一无所知的外来人,“在童话小镇,生理或心理上有残疾的人外形会变成动物——但他还是人的模样,就是邋遢,怕人,比我们还怕。”
孟烟将木偶放在小灰帽抬起的爪子上,“您是什么情况,战后心理创伤?”
小灰帽摇头,“我没有那玩意。”他舒展着自己的手指,“相反的,我很幸运,数不清的战争里,我失去的只是几根手指。”
孟烟看向那只木偶,虽然有些旧了,但看得出来做工精良。
“等您风评好转,可以拿这个做文章,抬高木偶的价格,或者多卖点出去。”
“你这糊孩子!”知道孟烟没有恶意,小灰帽也不忍心说太重的话,只是劝道,“我也不是靠卖木偶为生,以后这些话,不要在童话小镇说了。”
“会罚款吗?”孟烟问。
“会带走教育!”
“很可怕吗?”
“也没有。”
小灰帽拿着木偶,摆出一个环抱的姿势,将它挂在孟烟胳膊上。
“送你了。”小灰帽说。
“您真客气。”孟烟将木偶人扔进七七给的贴纸里。
对于木偶人的消失,小灰帽并不感到奇怪,你好我好大家好协会总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是小红帽做的木偶吗?”孟烟问。
“我们一起做的。”小灰帽沉默了好久,才说,“二手货,不值钱。”
“我有个朋友很喜欢这种东西,他会很高兴的。”
那张苦闷的脸上多了笑容。“他喜欢什么样式的木偶?”小灰帽说,“明天开庭之前,我能做一个出来。”
孟烟道:“粉色小裙子,唔,长头发,发量多的话方便他编发型,头发也要粉色的,可以吗?”
“小红帽也喜欢粉色头发的木偶。”小灰帽笑着说。
孟烟将卫兵给她的那袋钱币扔给小灰帽,“这是我的报酬。”
很沉重的袋子。差不多是小灰帽三年的材料费。
“我活不到那个时候。”小灰帽说,“你帮我送去福利机构吧。”
“要送也是你自己去,我不顺路。”
小灰帽捧着钱袋,心中有些酸涩。“谢谢。”他说。
两人走出住宅区,孟烟打算带小灰帽去豆制品领取处等人。但在一个岔路,一位衣着简朴的小女孩拦住了他们。
“姐姐,买水果吗?”
女孩的一只手掩在果篮的白布下。
孟烟和小灰帽同时挪步,想要绕过这位小女孩,她却挡在他们面前。
“很便宜哒。”女孩说,“马上就是我朋友的生日了,妈妈从自家果园摘了些水果给我,我想用卖水果的钱给我最好的朋友买一份特别的礼物!”
孟烟垂眸,看着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果篮。
女孩说的前因后果里没有不该存在于童话中的情节。
“抱歉,我不爱吃水果。”孟烟说。
女孩脸上是热情的笑容,她抬起挎果篮的左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茶包,“那这个呢姐姐,小灰帽杀人案的线索~”
孟烟的目光落在茶包上,耳边传来一声遥远的呼喊。
“小姑娘!”
乌鸦从枯枝起飞,落在女孩左肩。昏暗的街道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可别说我欺负你~”女孩面上洋溢着笑容,“我告诉你的线索可是真的,要是你有命回去的话,那也算是你的本身~”
“你把我引到这里,是有提成吗?”
“自然是有的。”女孩抽出白布底下的那只胳膊——没有手。
果篮被女孩换在右胳膊上挂着,她掀开白布,底下有一只偷吃水果的手。
“带一个人过来,两个积分,这个人没回去,还会再送我一个积分。我的好姐姐,为了妹妹的手能早日接回去,你就留在这儿,好不好?”
“茶包留下,你去忽悠下一个人吧。”
女孩:“......”
“东西我才不给你,这是我忽悠人用的!”女孩说完,又看孟烟一脸老娘不好惹的模样,撒腿跑了。
孟烟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十字路口,四个小巷的景象一模一样,目之所及的地方不存在匹诺曹。
她需要选一个方向赌运气。
而说到运气......
孟烟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在一个T字形岔路碰见了一只匹诺曹。木偶人被钉在木质十字架上,没有眼睛,长长的木鼻子,原本该雕嘴巴的地方钉着一排歪七扭八的绣铁钉。
匹诺曹的一只胳膊指向左边。
孟烟停在原地,回头看自己走过的小巷。
或许在与十字路口相连的另一边,立着一只匹诺曹指着她面前这只匹诺曹的方向。
但她没有千里眼,不可能看到视线之外匹诺曹指的方向。既然看不到,何来对应相反之说。只要她运气没有背到在某一个没有匹诺曹的岔路,看到同一条线上的两只匹诺曹在不同方向指向自己——
三只匹诺曹指着孟烟。
其实在她刚抵达这个路口时,她面前这只靠着墙的匹诺曹并不存在。
而在她看到左右两边指着自己的匹诺曹后,这只匹诺曹从天而降,一阵乒乒乓乓后在墙上钉出一个大字型框框,然后自己靠进去,并翻转左手手腕,用挑起的小拇指指着她。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
左右两边的匹诺曹都离孟烟有一段距离,属于是能看清对方指着自己的视野极限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