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很久没出现过杀人案件,大家都好奇,而且,小灰帽,比较特殊。”
小红帽咬着软乎乎的肉包,呼出几口气,补了句:“大人们,总觉得他特殊。”
“你觉得他普通?”孟烟道。
“不普通。”小红帽说,“他是个很厉害的爷爷。”
法院正门人潮拥挤,小红帽躲在两人身后,扯着七七的裤腿,带她们绕路走的后门。
有一位抱着一摞文件的女士在门口等着她们,铭牌上刻着名字。
辩护人——弥斯。
“小红帽,这是,你找的帮手?”
“嗯。”
“你好我好大家好协会找来的?”
七七想要说话,被孟烟拦下了。
弥斯都收在眼底。
“你母亲什么时候回来?”弥斯蹲在小红帽面前,给她扶正贝雷帽。
“最早明天。”
“今天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弥斯姐姐。”
“谁让他不是个坏人?”弥斯站起来,看一圈孟烟二人,招招手,示意她们跟上。
“小灰帽是从骑士团退下来的,年迈,残疾,有自己的骨气,靠最低标准的老年补贴金和木偶人手艺生活,三天前,他被控诉杀死了小红帽的外婆。”
“在场的还有一位猎人,杀人案的事先不说,小灰帽和猎人打了一架倒是真的。那位老人肩上中弹,猎人则是被送去了医院,至今昏迷不醒。”
“小红帽那天放假,收拾了很多东西想要去外婆家度过假期,正巧碰上了猎人与小灰帽对峙的场景,不过也仅限于此。”
“我为小灰帽做辩护。”
小红帽怕协会来的两人误会,连忙解释,“小灰帽爷爷不是坏人!那天我本来就和爷爷约好了一起去外婆家,外婆和爷爷也是认识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小红帽的外婆是怎么死的?”孟烟刚问出口,就被七七戳了下后背。
“学姐!”七七依旧压着声音,“说得太直白了!”
弥斯:“没有外伤,内伤也没有,大部分医院认定为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七七瞪大眼睛,“这也能被告?”
“法院的裁决机,认为他有罪。”
小红帽听到这,轻声抽啜起来。
弥斯啧了声,“那就是个运行了几百年的破烂,早该修了,那群蠢货。”
小红帽渐渐收了哭声,带着一戳即破的坚强,“谢谢姐姐,小灰帽爷爷是好人,我相信他不会出事的。”
“可是……”七七弄不明白,“既然这样……小灰帽是被谁给告了?”
弥斯眼底闪过遗憾。
“群众。”她说。
三人一兔穿过长廊,来到左侧席位。看台处挤满了人,而另一边的席位迟迟不见人来。
看台很热闹。
弥斯小姐捂住小红帽的耳朵,“都是些闲话,别听。”
小红帽乖乖点头。
“想你小灰帽爷爷了吗?”弥斯问。
“想。”小红帽撒着娇说。
“很快,就会和以前一样,别担心。”
小灰帽来了。
那只老灰狼推开沉重的门,佝偻着背,将一双手搭在桌子上。
他低着头。
裁决机位于庭院中央。
一切准备就绪,法官什么也没说,按下按钮,一阵轰隆声后,裁决显示——
有罪。
看台又一次热闹起来。
人群里一位女人举起手。
法官准许了她的发言。
面容憔悴的女人红着眼看向弥斯,“弥斯小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弥斯从容地抽出一份资料,递向观众席,“这是当事人的身残报告,以及医院对于猎人先生的伤级证明,都是些看上去严重的轻伤,比起当事人先生的肩伤,根本就不值一提。”
“但他伤人是真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
“猎人先生尚在医院昏迷,我们仍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断罪!”
“裁决机都说有罪了你还在狡辩!”一个人甩出一本书,精准扔在弥斯这边的桌上。
那是本小红帽与大灰狼的童话书。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那天发生了什么还用说吗?!”
这一句过后,人们都跟着喊起来。
“肃静!”
法官敲锤,大多数人都闭嘴了。
那位站起来的女人又接着说:“弥斯小姐,你的意思是我们拘于过去,冤枉了这只灰狼不成?”
“这位女士。”弥斯勾唇笑,握紧小红帽的手,“难道不是吗?”
女人被气得连哼几声,将面前的木桌拍的轰轰作响,又连踹几下桌腿,她指向那只落魄老狼。
“弥斯小姐,你不可能不知道那个畜生是谁!”
弥斯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冷声道:“一个靠卖娃娃生活的老爷爷。”
“呵,你过得幸福,你宽宏大量要将一切都忘了……”女人拿起桌上的包狠狠甩过去,“那个畜生就是个耻辱!活生生的耻辱!”
弥斯将包扔给身后两人,“这位女士,如果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请立刻离开。”
“你要我离开?”女人身边已有几个人前来拉她,但都被她甩开,“那个畜生是侵略军!”
“他就应该被抽筋拔骨,被业火焚烧,被打入地狱!那个畜生他就不配活着!”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样一句,甩开那些又要来拉她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法院。
席中一片寂静。
弥斯小姐面无表情地翻着资料。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一个男人站起来,“弥斯小姐,你是个好人,不要为这种人搭上一辈子。”
弥斯只是将一叠资料递向观众席,双手撑桌,大方地望向另一席。
“侵略战争由五十年前的二代王发起,战争期间多次向民间强制征兵,结果是战败赔款,死伤惨重。当事人曾加入过骑士分支,参与远征计划。”
“三十五年前,护国军更名为新骑士团,当事人成为第三十二队骑士副队长,于三十一年前参与反侵略自卫战,因此落下终身残疾,在退休骑士团后也未向国家开口要过一分钱。”
“我收集过一些当事人居住地邻居的评价,都说他是个不爱出门也不会打交道的老头,但对小孩子们很好,有一大部分人放心将小孩交给他帮忙照看。”
“我也查了一些当事人的收入支出情况,百分之八十的财产都捐去了福利机构。”
弥斯小姐勾唇,目光锁在观众席。
“你可以说他是耻辱,可以说他不配活着,但同样的,你不能因此否认,他反侵略战一级英雄的荣誉。”
“那……那又怎样!”人群里有人说,但弥斯无法确定那个人的位置。
“那又怎样?”弥斯重复一遍那人的话,指向她一直瞧不起的破烂机器,“我也想问,这个运转了几百年的破铜烂铁,就凭它一句毫无依据的有罪,就能轻易夺取一个老人的清白?是,裁决机给出了有罪,但那又怎样?!这个破机器给出的错误决断还少吗?!”
一锤定音,没有人再说话。
“今日休庭。”
人群散了,小灰帽被带走,弥斯也要去整理文件,小红帽被她扔给了孟烟二人。
“去哪?”孟烟问。
“我想……”小红帽垂下头,“回家。”
“嗯。”孟烟站在原地,犹豫三秒,蹲下帮小红帽抹眼泪。
小红帽一愣。
她轻轻推开孟烟的手,自己抹掉眼泪,带两人往家的方向走。
“学姐。”七七小声说,“你人真好。”
孟烟笑一声,目光一直锁在小红帽身上。
“我很喜欢你这种人。”孟烟说,“在这个副本里,我会保护你的。”
“是……以前遇到过我这种人?”
孟烟侧头,看一眼七七,又没太在意地四处乱看。
“我高中班长。学习好,人缘好,招老师喜欢,家庭幸福美满,开朗热情,负责任。”
七七心头一紧,想要说些什么,“其实——”
“后来她死了。有人说她勇敢,有人对此感到遗憾,不过总归是有很多人来给她送花。”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孟烟在一阵沉默里给出自己的看法。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