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娜突然伸出手拽住孟烟的衣袖,小声说:“我和表姐不一样。”
孟烟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一样的,外面活着的那个卡其娜也知道游戏的存在。”
诺娜依然摇头。
孟烟又问:“你是怎么死的?”
诺娜犹豫了一会,才说:“我掉进了圣心湖,是溺死的。”
“花园里有一只溺死鬼。”
诺娜体内跳动着的血液随着孟烟这一句话变得凝固。
“鬼?”她迷茫地问。
“一颗骷髅头。”
“你是说……我变成了一颗骷髅吗?”
“一颗什么也不记得的骷髅。”
诺娜嘴唇颤抖,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在表姐身边吗?”
“在。”
诺娜鼻头一酸,泪水外溢,手背从脸颊滑过,胡乱地抹去挂在眼角的泪水。她好几次看向孟烟想要说话,话到嘴边却都成了哭声。
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诺娜抱着自己,轻声说:“明明表姐最怕鬼了。”
“但是你太没杀伤力了,你表姐都拿你当免费劳动力使呢。”
诺娜没忍住笑起来,却还是不解,“但是,我确实和表姐不一样啊。”
孟烟敲敲诺娜的脑袋,说:“你死在了过去,但卡其娜没有。对于这个岁数的你来说,你还活着,但对于还是小孩的卡其娜来说,她已经死了。”
诺娜摇着脑袋,“不懂。”
过了会,她又说:“姐姐,你为什么想我活着呀?”
“你还是不觉得那颗骷髅头是你吗?”
“可能性太小啦,再说,就算那只溺死鬼是我,它也什么都不记得了。”诺娜戳着脚边土地,笑着说,“以前,表姐找不到我都会睡不着觉,就算因为太累睡着了也会被噩梦吓醒,如果有人告诉她——看,这个没用的骷髅头就是你妹妹——她会更伤心的吧。”
诺娜说到此处,抬起头,正好和地里一位年龄有些大的女人对上视线,她们笑着打了声招呼,诺娜转过头来,很认真地说:“我还是希望表姐早点忘了我们,去过新的生活。”
孟烟轻声叹气,道:“哪怕是从这里出去了,我也不知道离开游戏的方法,卡其娜是我在那个游戏里接触到的唯一一个人,既然有巧合指向了你就是骷髅头的可能,我就想这会不会和我离开游戏有关。”
诺娜拽着自己的衣服,扭捏着说:“我,你,可以——”
“不会说的。”孟烟说完,又问,“你对玫瑰有什么特殊印象吗?”
“带走表姐的人就是因为玫瑰来的。”诺娜说,“她说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但是我没有勇气离开洛坎梅,表姐一直想出去看看,我就让那个人带走了她。”
“嗯——”孟烟盯着诺娜,问,“你知道那些人是为什么来这里找花吗?”
“想要实现愿望。”诺娜曾听某一个疯癫的外乡人讲起过,她深吸一口气,说,“姐姐你是想知道把时间还回去的方法吗?”
“嗯。”孟烟没有否认。
诺娜抬手,指向离她们最近的一簇花,“外面的人都说洛坎梅的花是永生花,因为花能开很久,所以有很多人会花大价钱买这里的花。但同样的,花从一颗种子到开花也要花费很多很多时间。
我只知道,花的盛开是拿种花人的时间换的,如果真的有方法能将时间拿回来,那也意味着我种的花会枯萎。所以,很抱歉,我并不知道怎么把时间还回去。”
“谢谢你。”
诺娜因为这一句谢谢变得有些羞愧,“我并没有帮上忙。”
“第三天我才走呢。”
“我会告诉表姐,你不是来找花的,不会伤害我,表姐很听我的话。”
孟烟只是笑笑,没回答她。
诺娜站起身拍拍屁股,见孟烟也跟着站起来了,顿时指着她说:“不许下田!”
末了,又红着脸补一句,“反正也不忙!”
孟烟看不见田埂,当然不会下去了。而且那地里的花大概率和花园里的是一样的,保不齐她刚踏进去就被一群藤条围着把手套卸了。
在田边待了没多久,一道矮小的人影从她身边经过——是卡其娜。
那小孩在下田之前还不忘用她那双绿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等人走远了,孟烟才放肆笑起来。
天色渐暗,田里的人互相招呼着,都上了岸。带孟烟过来的老头上岸第一件事就是看孟烟还在不在,一众乌泱泱里,哪怕老头眼神再不好,也能一眼看到孟烟。
“没下去吧?”老头走近了问。
“平衡力不太好,怕糟蹋了花,没敢下去。”孟烟说。
老人点点头,“没下去就好,也不要觉得没帮上忙,这田里的花本来就不需要太照顾。”
“嗯。”
前方传来喊声,老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对孟烟露出一抹笑,跟了上去。
孟烟顺着人流,往别墅里走去。慢慢地,她落在了队伍末尾,成为这一长串字符,最后的一点句号。
晚饭过后,孟烟被诺娜带着去了一个房间。她趴在门框边,似乎是不愿离开。
“怎么了?”孟烟问。
“老大让我带话,说她明天早上会过来喊你起床。”
“嗯。”
“表姐她不理我了。”
“不用管我。”孟烟说。
诺娜的手松开门框,她后退一步,还是没走。
“姐姐,老大总和我说,月亮代表着思念。”她看向房间内的窗户,月光会在晚上透过玻璃照在床上。
“你要小心月光。”她说,“看的久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你这样迷路过吗?”孟烟笑着问。
诺娜点点头,“那天我不小心睡在了花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