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其娜勾勾唇，眼角染上似有若无的笑意。
后面的时间里孟烟很识趣地闭上嘴，给了两人安静吃饭的空间，卡其娜吃完也没等孟烟，扣扣桌子，等孟烟看向她时，就收走了对方的饭碗。
“我去洗吧。”孟烟提议。
“不用。”卡其娜端着碗走进厨房，没个几秒又走了出来，孟烟也没听见水流声。
“你扔垃圾桶了？”
“会有人帮忙洗的。”
孟烟看了眼厨房，双手随意地搭叠在一起。
“你说的业务……是指接待我们这些，玩家吗？”
“是。”卡其娜说着走到孟烟面前，抬手抹过对方脸上那道血痕。
“那个老家伙游戏副本多的是，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让我这个业余的来凑数，而且我这个人也只会种花。”
卡其娜托起孟烟的下巴，盯着她的脸仔细打量几番。
“说起来……你这张脸，有点眼熟。”
“孟汀。”
“识趣。”卡其娜松开手，拉出一张椅子坐下，“我想想，你是……她的女儿？”
“你知道什么？”
“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卡其娜唇角微微上扬，她盯着孟烟，墨绿色的瞳孔令人望而生畏。
“她是我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又或者说，就是因为她，我除了照顾地里的花以外，还要抽时间去接待那些走投无路的玩家。”
“她许了什么愿？”
“希望自己孩子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呗，只不过她这个愿望太麻烦，一朵花的买卖老板觉得不划算，但她也没有换别的愿望，这个名额也就空了下来——你要吗？”
“不要。”孟烟拒绝得十分之利落与干脆。
“既然孟汀没有许愿，可以把时间还给她吗？”
“你可以拿着花去许愿让老板把你妈的时间还回去。”
“你认真的吗？”
“不然呢？”
“这算卡bug吗？”
“说不定成了呢？”
一红一绿两相对视，孟烟真心觉得卡其娜之前说的那句在这打黑工不是在唬她。
“那……我试试？”
这时，卡其娜又瞥向窗外，“其实……孟汀那朵花丢了。”
良久沉默。
“困了。”
卡其娜指向厨房隔壁那扇紧闭的木门，“你睡那。”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对视片刻，孟烟先起身回了房间。夜色正浓，卡其娜轻声叹气，从厨房里拖出那具尸体，扛着她出了门。
第二日一早，孟烟卷着被子坐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她看向窗外，天色昏暗，明月高挂，但墙壁上挂着的破旧时钟已经指向了七点整。
“咚咚。”
一声清脆有力的敲门声吸引了孟烟的注意力，她扒拉两下头发，拉开了那扇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分外憔悴的脸。
“你……干什么去了？”孟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脸上的黑眼圈。
“修电话线问你来这干嘛的。”
“你修了一晚上？”
“没人接。”
卡其娜深吸一口气，将手上那一团布料塞给孟烟。
“这是你的工作服，地里的花刺多，你一定要戴好手套，不然让那些东西闻到血腥味了，我一晚上就白忙活了。”
“知道了。”
“鞋架那有双新雨靴，你要是不放心，那还有个小隔间，里面有过膝的。”
“谢了。”
“不客气。”卡其娜挤出一抹疲惫的笑，右手搭在孟烟肩头，“松土施肥再浇水，很简单的，你种死了也没关系，没事少烦我，这些事就交给你了，我去休息了。”
“再见。”
卡其娜脸上笑容更甚，“我们这个活包吃包住轻松不累，同事不内卷，老板不压力，就是全年无休，生命安全没保障。好好干，我相信你能克服这些困难。”
“我不会跑的。”
卡其娜脸上的笑顿时苦了些，“你活久一点我好久没休息了。”
孟烟半死不活地回：“好的。”
“我求你了。”
孟烟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回了句，“你求的不够诚恳！”
卡其娜摔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烟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破木门，捧着衣服没忍住笑起来，等笑够了，她换上衣服扛起锄头就出了门。
她沿着正对着木屋大门的那条仅够两人并排穿过的泥路一路向前，路边足有一米高的青草随着微风荡漾，时不时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小路尽头有一座直径十米的大喷泉，喷泉顶放着一朵用玻璃罩着的玫瑰，孟烟也不太清楚那是装饰物还是真玫瑰。
喷泉的另一边是一望无际的花田，按照颜色和种类分成了许多不同的区域。
孟烟不太懂花，她和孟汀也都没什么种养的天赋，特别是在养死孟烟美术课作业给的那盆多肉后，她俩就再没有提起过这类话题。
靠着花田的喷泉池边堆着几袋肥料，孟烟放下锄头，从一旁的铁桶里捡出小刀，划开塑料袋查看着里面的肥料。
直径一厘米的黑色小圆球，没有任何气味，摸上去没感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看向那座巨大的玫瑰喷泉池，正好看到一个装着白色雏菊的玻璃瓶从自己面前漂过。
孟烟站起身，沿着喷泉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了几个装着花的玻璃瓶。
她又回到肥料堆，捡起地上的锄头，提着一桶肥料走进花田。
踏入花田的一瞬间，孟烟感受到了很多道在自己身上打着圈的视线。
她放下铁桶，举起手里的锄头粗暴地砸进地里。
那些视线一时间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松土，施肥，浇水。
孟烟看着被自己砸出一个大坑的花圃，感慨着也不过如此。
等将面前这块地都翻了个遍，她提起铁桶往空中一撒，黑色肥料四散，一根根藤条刷地一下从地里蹿出，将空中的黑点卷了个干净。
孟烟提着桶走到喷泉边，她双手抓着铁桶边缘将其轻轻放入喷泉池中，水面倒影随着水波纹晃动，在孟烟提桶的一瞬间，一个印着她大头照的圆形气球先铁桶一步出水了。
气球上印着几个血红大字——
一、二、三，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