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们前脚刚到金陵,他后脚就跟着来了,但从他目前的态度来看,他和知府段旭应该不是同一个阵营的,否则知府也不会许诺给他好处让他救人了。
而且看甘凌这通身的气派,这不俗的气质,路元玉第一眼见到他时就知道他必定不是普通人,如果能让甘凌帮她们一把,就不用等着顾老那边再派人来了。
思及此,路元玉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甘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甘凌若有所思看了路元玉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走到一个角落里,路元玉压低声音,率先开口:“甘公子,近几日想必您也听说了,张府在金陵城和官府勾结,为非作歹将近十年。”
甘凌点点头,他这次来也是为了打探这个消息。
路元玉:“可是您不知道您可曾查到些什么具体内幕呢?比如一些证据?”
甘凌摇摇头,张家和官府的人做事都非常小心谨慎,他查了两天,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他这次来,其实主要是为了将张家的泼天财产收入囊中。
新帝登基之初大兴土木,后来边境连年征战不断,国库已经快要亏空,他这次出京是奉皇命,将地方大富的财产尽力薅出来一些充入国库。
但那些富绅哪是那么轻易就能对付得了的,跟他们开口要钱比要他们的命还难,所以他南下这段时间,只要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就一网打尽,这样不仅来钱快,还没有后顾之忧。
当时在湖州府顾老那里,他也是等了好久的机会,奈何顾老太难对付,他才又转到金陵,没想到刚上岸,就听说了今日张府遭遇的一系列事情,他听人描述就感觉是李姑娘,没想到还真是。
李姑娘救了阿青,阴差阳错和张府以及府尹对上了,他担心两人可能遭遇危险,便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这李姑娘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路元玉看着甘凌眉头轻蹙,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他没拿到切实的证据,那自己手中的这些供状就可以成为他们交易的筹码。
其实想要的弄到这些供状并不容易,路元玉只是另辟蹊径,直接从内部将他们瓦解了,若是按照甘凌偷偷摸摸在背后查的做法,一年半载可能也查不出来什么。
路元玉不知从哪掏出厚厚一叠纸,展示给甘凌看,“这些东西都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弄来的,都是张家里小厮的口供,按了手印的。不管你想做什么,这都能帮上你不小的忙。”
甘凌瞳孔微缩,想不到,这里姑娘竟然这么有魄力,这才几天就能把这些东西全都弄到手!
路元玉见他一副被惊到的样子,抿了抿唇还是提醒道:“这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人的口供。如今……”路元玉往后看了段旭一眼,“知府已经被捉,我们可以私下翻找他的东西,听说他有一个阴阳账本,这种东西只要存在,就一定会被贬官吧?”
阴阳账本!甘凌作为从小就跟随新帝的皇商,最痛恨他手下的人弄什么阴阳账本,这不是对皇帝不忠吗?
见甘凌呼吸倏然急促起来,路元玉知道戳中他的神经了,更是安心几分。
“所以这段旭不仅不能放,您还要将那个阴阳账本和这些,一并交给可以对付他们的人。到时候,你的好处少不了。”
路元玉从始至终都没有过问他到底是何身份,甘凌并不觉得她早就暗中查到了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的身份是做过假的,而且她想查,也很难查到。
但就这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人,竟然知道他想要什么,还知道跟他谈条件,果然不容小觑,她的真正身份肯定也不一般。
思量再三后,甘凌微微点了点头,回头再看向段旭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闲适。
季修宁见两人谈了这么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刚想将段旭绑起来,就见两人终于说完了。
路元玉快步走上前,对甘凌道:“既然我们达成了合作,后续安排都要听我的。现在让你的人把大门关上。”
甘凌见路元玉变脸这么迅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手轻轻一抬,后面就有人关上了门。
衙门里的那些衙役们也都被绑了起来,段旭被单独绑起来,被甘凌的手下牵着。
路元玉坐在桌子上,虽然是仰视站着的段旭,但骄傲的姿态比段旭还像一个知府。
“现在,把你和张府勾结的证据交出来,我们饶你不死,否则——”路元玉坐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段旭已经绝望了,他本来就胆小,被晾在一边等了这么久,他早就把所有刑法都脑补了一遍,自己吓自己,已经不用路元玉再多说什么,就全都招了。
甘凌拿到证据后,路元玉让他带着段旭马不停蹄去往京城上奏去了。
张陉听到此剧变,整个人都慌了,坐立不安,食不下咽,没想到这路元玉还真有背景……
不行,他得赶紧逃。
然而前脚刚收拾好细软,后脚顾老的人就到了。
路元玉在信里说张家倒卖文物,行为实在恶劣,顾老此次派人来就是来抓他们的,顺便还真的在他们家搜刮除了好几箱贵重文物,顾老收到消息后,又特意给路元玉写了一封信告知,并且此次之后,顾老是真的将路元玉看作了自己的弟子。
毕竟路元玉不仅聪明伶俐,眼光毒辣,手法娴熟,还有一颗对待文物敬畏的新,不谗不媚,是他做梦都想认下的学生,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女人!
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虽然是个女人,但丝毫不必男人差!
在甘凌和顾老的帮助下,很快张府就倒台了,京城那边换了个人来接任应天府府尹一职。
由于这两件事都是大事,金陵城的百姓很快就知道了前因后果,知道竟然是路元玉这一个外来的姑娘帮他们铲除了金陵的这股恶势力,都纷纷前来感谢她。
甘凌走之前,路元玉从他那里借了点钱,和季修宁租了个房子住下,阿青没了威胁,回到了自己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路元玉重操旧业,选了个位置又开了个店,日子又恢复成以往安定和谐的样子。她在金陵城名声大震,几乎所有人都要去照顾她的生意,一时间又忙不过来了。
因为这次除了修古董挣钱,她还多了一个职责,就是帮季修宁鉴定古画。由于白日里没什么时间,她都是晚上加班给他鉴定,好在他也不是天天都能搜罗到古画,所以她还不算很累。
阿青离开后,接替了父亲的医馆继续给人治病。她说她天分不佳,父亲经常骂她笨,但还是不遗余力将所有医术都传给她,只是想着以后的日子还长,阿青父亲并没有将所有东西都教完,阿青只学了不到一半。
原本阿青很厌恶学医,她觉得无聊又辛苦,反正父亲一直都在,以后再学也来得及。
但经此剧变,阿青好像长大不少,她一边看诊,一边学习父亲留下来的医案,生活虽然平淡但也算充实。
阿青还专门给路元玉把过脉,说她的身体积劳成疾,伤及根本,还给她送了一些补药让她喝。
路元玉没有推辞直接就收下了,她不想拒绝阿青的好意,也正好她早就想补一补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四月中旬,正值清明,春深夏浅,时节交替。
这日晚上,季修宁再一次敲响了她的房门,她还以为又是什么古画,但没想到,季修宁竟然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