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练得差不多,沈槿客便不满足于死尸,总得拿活人练手,才知道自己学的方向对不对,但这冷宫里没别人,他也不会拿小文练手,就只能自己上。
当时的沈槿客对医术的追求狂热到了有些疯癫的地步,什么药都敢整,什么药都敢吃,什么针都敢扎,他盲目自信,隔三差五就跑去御药房后面的小屋捡些药材,发霉的就配成毒药,没发霉的就研究补药。
一条命,反复折腾,小文害怕他把自己给玩死了,就去劝,但沈槿客笑着说自己比谁都惜命,真要是没把握的他不会去整。
当时他的嘴角还挂着乌黑的血,半点说服力没有,小文惊悚呆愣的看着他,失去了所有力气。
沈依度笑了下,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是吗?”
“没想到阿客你胆子还挺大,比我有用多了,我本来还想着你要是不去就另寻个人过来,毕竟大晚上的,还真让人发怵,不过现在好了,既然阿客你不怕,那这尸体就由你来刨吧。”
沈槿客:“……”
他心脏不可控制的扭曲了一瞬,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抽的什么疯,非要多嘴说那一句。
现在好了,自己挖坑跳了,倒省的沈依度动脑子招呼他了。
两人沿着湖岸走,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月亮惨白渗人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到冰面上,一前一后,凛冽的寒风将沈依度的衣角刮起,打在沈槿客身上,冰面上的影子像是融在了一起。
沈依度带着人走了很远的路,偌大的庄子连个人影都瞧不见,石阶上的雪还没化完,沈槿客抬头看了眼通往未知的山道,思考着现在跑还来不来的及。
这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像人呆的地方,沈依度说的刨尸,该不会要把他杀了毁尸灭迹吧?
再说哪有大晚上去爬山的,这山上林子还这么密,万一有什么凶兽猛禽,他岂不是连尸骨都留不下?
“你在想什么?”
沈槿客一惊,白着脸望向沈依度,心虚的笑了下:“没……没想什么啊……话说哥,你要的那个尸体…是、是在山上吗?”
沈依度这下不说话了,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他,唇边是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股扑面而来的鬼气将沈槿客一下子震慑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顺着脊背迅速攀爬而上。
半晌,沈槿客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腿都变软了,眼中带着明显的忌惮与警惕。
沈依度歪着头瞧着沈槿客惊慌失措的模样,过了会,像是终于欣赏够了,他恢复到平常漫不经心的调子说:“应该是吧,多少年没见的老朋友了,我也忘记埋哪了。”
沈槿客:“……”
似乎是察觉到快要把人吓疯了,沈依度想了想说:“倒也不用太在意,找到了就把人拉出来叙叙旧,找不到那就是今天没缘分,改日再续也一样。”
沈槿客:“……”
他已经不想跟这个疯子交流了。
沈依度弯了下眼,忽视掉沈槿客的抗拒,说:“走吧。”
他绕过人踩上台阶,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惊起了林子里藏匿着的生物,窸窸窣窣的怪响揪着沈槿客的神经,眼见着沈依度越走越远,沈槿客心一横,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沿着山道向上,没走一会,沈依度就开始不走正道了。
沈槿客喘着气,瞥了眼一头扎进黢黑林子里的沈依度,咬了下牙,一颗心掰成十份,九份想撂担子不干了,还有一份则是对于未来生命的畏敬。
最后,也就犹豫了三秒,沈槿客认命的跟了过去。
脚踩在枯枝上的动静可比踩在雪上大多了,沈槿客不怕死尸但是怕鬼啊,没有办法,他只能尽量挨着沈依度走,这样不但有安全感也能少吹些风。
走了半天,也不知道被沈依度拐去了哪个山沟沟,沈槿客大喘着气,手撑在膝盖上,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再走下去,怕是真的要累死了。
沈槿客散落的发丝沾染了寒气,贴在脸上湿漉漉的,显得有些狼狈,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扯住了还想继续往前走的沈依度,哑着嗓子跟他商量道:“哥……我、我有点累,咱能歇会再走吗?我实在走不动了。”
沈依度停下脚步,回过身看他,见他满头大汗还挺惊讶:“你身体这么弱?”
听得出来很嫌弃了,沈槿客勉强的笑了下:“自然比不上皇兄身体康健。”
走了这么远的路,沈依度脸也不红气也不喘,还是那副谦谦公子的样,反观沈槿客,他都快累的翻白眼了,不然也不敢胆大包天去扯沈依度的衣服。
“真走不动了?”
“真的!”沈槿客头点的跟捣蒜一样,生怕沈依度说自己是装的。
空气安静了一会,沈槿客稍稍喘匀气,他有些不安的抬头看沈依度,谁料这人下一句蹦出的话险些让他心脏骤停。
“那不然……我背你?”
沈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