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安只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耐着性子解释。
“如果这电影拍了血本无归,还不如不拍。”江凛月说:“陈叔觉得呢?”
“你说的对,”陈康安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小月啊,电影还没拍你怎么就确定一定会亏损?你爸爸可是对这部电影有很大期望,各个方面都挑不出错来。”
江凛月自然明白,《尘埃向上》是前世爸爸最遗憾的片子,如果好好拍就是一代传奇,可惜处处挑不出毛病的片子,最后却败在了选角上。
她知道结果,却不能如实相告,也没办法回答陈康安。
最后问江文君:“江董,你这部片子还差多少钱?”
江文君不明白女儿问这个干什么,说:“一千五百万。”
江凛月吸一口气:“……”
她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突然沉默。
一千万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江凛月有意要补全这个窟窿,一时间也没办法拿出这么多钱来。
江凛月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里面只剩下林叙白一个人。
温慕青下午有通告,在微信上给她打过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她一言不发,坐回办公椅上,下一秒便不顾形象地瘫在了桌子上。
林叙白看江凛月的表情就知道了结果,他本人比谁都要平静:“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江凛月没有回答他,额头枕在一只手臂上,好一会儿传来她低低小小的嘟囔声:“你是不是……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
这种无力又不甘的时刻,甚至更过分的事,上一世应该在他身上发生过很多次吧。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且再也没有机会知道。
声若蚊蝇,闷闷地听不真切,江凛月似乎没有期望得到答复,问完后依旧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林叙白端起水杯的动作一顿,便如没有听到般继续递到嘴边,垂眸喝下一口。
放回去时发出一声轻响,杯里水波荡漾。
江凛月被这声动静打断思绪,突然直起身望过去,眼圈泛着红,在她冷白的肤色下尤其明显。
林叙白看见,眉间有一瞬的怔愣。
心疼?
他为自己一瞬间冒出来的猜测感到好笑,怕不是江凛月迟来的愧疚。
果然,下一瞬,江凛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拍桌子站起来:“不行,这男一号非你莫属!不就是钱嘛,姐有的是钱!等姐再给你抢回来!”
林叙白:“……”
她拿起包出门,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走啊。”
没过多久,两人坐上了车,从万隅离开。
林叙白不知道她现在要去哪儿,更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做来为自己争取。
侧头见江凛月神色凝肃,终是没有问出声。
江凛月一路畅通无阻开到家门口,下车时向林叙白说了一句:“在这儿乖乖等我。”
她开门下车,炮仗似得冲进家里。
林叙白坐在副驾,透着一层透明玻璃看着面前熟悉的别墅。
脑子里闪过江文君捂着胸口晕倒时,江凛月在院子里跪地痛哭的场景,那天下着雨,瓢泼大雨,她的哭声混着雨声,如同飞鸟被打湿翅膀时的悲鸣。
车子里突然有些闷,林叙白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些。
再来一世,江凛月自会阻止未来会发生的一切,他也不用再多管闲事。
转眼,江凛月从房子里出来,手里多了些东西,脸上虽没有多少笑意,但也充满了生命力,和前世的麻木,死气沉沉已截然不同。
她坐回车里,“砰”一声关上门,又一次启动车辆,动作一气呵成。
接下来,江凛月带着林叙白去了很多地方,把能卖的都卖了,再加上自己从大学开始,写剧本挣来的钱,又用父母给的钱投资了些影视项目,大大小小也有不少回报。
她名下倒是有几套房,都是父母买给她的。
要想短时间内凑够一千多万,只能先把其中一套卖掉。
江凛月走手续时,心里那叫一个痛啊,随即又想到她投资了爸爸的新电影,这些都能连本带息地再赚回来,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签字时,林叙白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立马抓住她的手腕:“你卖房子干什么?”
江凛月心里肉疼得要死,面上硬装出轻松来:“这些钱都用来我个人投资电影,补全资金上的窟窿,江导就一定会用你。”
林叙白盯着她,喉结滚动:“一个角色而已,我不演也可以演其他的,用得着让你付出这么大代价?”
江凛月沉默片刻,声音突然放轻,却又带着冷静下的坚定:“用得着。”
上一世他不也是牺牲自己所有资产?
如今也只是一套房而已……
“我不想……”她说一半突然又顿住,看着他深沉似海的眼睛,意识到此时的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再说下去。
不想再让他身后空无一人。
再面对娱乐圈这些事时,只能默默承受,没有一个人拉他一把。
“放心,”她弯眼笑起来,语气轻快:“这些钱又不是扔了。我有预感,有你演得这部电影一定能让我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再买回来就是了。”
林叙白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寸寸收紧:“你就那么确定,我能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