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一道的男子叫萨嘎,见他休息,便靠在了旁边的石壁上。只是一双眼睛状似随意地扫过石室,最后落在对面二人身上,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审度。
对面二人也是死死盯着他们,迟迟没有动静。
白术略一犹豫,把带来的糍粑掰了一半递给了萨嘎。萨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接过来便吃,连连夸赞糍粑香甜。
白术只是微微点头,并不多言。他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在这陌生的绝地,谁都不能轻信。他打算用过糍粑就继续寻找出口。
刚收起包糍粑的帕子,一阵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便钻入了耳朵。白术动作一僵,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石室的每一寸角落。
最后,目光定格在头顶的一块萤石上,似乎有几条细长的阴影在蠕动。
不对。
那不是石纹……
是节肢动物特有的、带绒毛的步足。
“啊——”
对面受伤的男子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只见他的腿上、身上,不知何时已爬上了十几只黑漆漆的蜘蛛!这些蜘蛛个头骇人,最大的竟有成人拳头般大小,动作快如鬼魅。
白术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地探手入怀,取出一个褐色药瓶。他的目光却谨慎地掠过四周石壁与顶部——那里,更多的阴影正从缝隙中涌出。
“后面!白术小心!”
萨嘎的惊呼在旁响起。白术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片淡红色的药粉撒向身后石壁。刚聚集起来的蜘蛛群稍稍一滞,但仅仅片刻,它们便再次蠢蠢欲动,甚至更多了。
“走!”
白术低喝一声。
此刻,石室顶部已成为蜘蛛的海洋,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一块块萤石,室内光线急剧昏暗下去。幸存的三人再也顾不得其他,朝着石室另一头的狭窄甬道拼命奔去。
“呃——啊!”
又是一声短促的惨嚎,来自那受伤男子的同伴。几人回头一瞥,只见他口喷黑血,扑倒在地。眨眼功夫,黑色的潮水便将他彻底吞没,衣物、躯体瞬间消失在蠕动的蛛群之下,只剩下一团可怖的轮廓。
“救……救命!别丢下我!”
仅存的那名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向前冲去。
蜘蛛的速度远比人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已追至脚后。白术回头看了一眼那迅速逼近的黑色浪潮,又瞥向前方深不见底的甬道,心知这样逃下去迟早被追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迅速侧身,用身体挡住了萨嘎大半的视线,手在怀中极快的一探、一开、一倾。
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小红光,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的蛛群之中。
说也奇怪,那红色小虫所过之处,气势汹汹的蜘蛛群竟如遇天敌般骤然混乱。不是惊慌失措地向两旁逃窜,便是突然僵直不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夺去了生机。一条窄窄的、却足够清晰的“通路”被迅速清理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那抹红光随即折返,悄然没入白术早已准备好的瓶口。他立即将小瓶塞紧,重新贴身藏好,动作流畅而隐蔽,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
转过身时,他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气息略有不稳。
身后的蜘蛛群虽然仍在蠕动,却似乎失去了明确的攻击方向,甚至开始缓缓后退,不再紧逼。
萨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瞬间堆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夸张的惊叹:“白……白阿哥!你刚才那是……是你的蛊虫吗?太神了!这些鬼蜘蛛一下子就不敢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白术刚才伸手入怀的位置,那惊叹的眼底深处,有一抹被竭力压制的、灼热的好奇与算计。
白术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面上却只是淡淡回道:“不一定还有多少蜘蛛,趁现在,快走。”
“对对对,快走!”萨嘎连忙附和,态度似乎愈发恭敬殷勤。他抢先半步,替白术留意着前方昏暗的甬道,只是那不时飘向白术身侧的眼神,已然与先前单纯的依赖有所不同。
白术不欲多言,只略一颔首,便当先往前走去。刚绕过一段石壁湿润的转角,一丝极淡的、混着腐朽气息的血腥味便钻进鼻腔。
“有血气。”白术脚步微顿,凝神细辨。那味道正随前方微弱的气流缓缓飘来,虽淡,却清晰。
萨嘎也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却露出些茫然,随即挠头笑道:“还是白阿哥厉害,我啥也没闻着。”
白术未答,只将袖中瓷瓶悄然滑至掌心,步伐放得更缓。越往前,甬道越发狭窄,两侧石壁竟被一种深褐近黑的虬结藤蔓层层覆盖,几乎挡住大半去路。在此地,越是生机盘踞之处,往往越杀机暗藏。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耳中捕捉着四周每一丝异动,除了岩壁渗水沿藤蔓滴落的单调“滴答”声,一时别无他响。
“白阿哥,这些藤蔓看着邪性,你千万小心。”萨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紧绷。
白术低低应了一声,侧身挤过一处石壁异常突出的隘口。此处缝隙极窄,且岩石嶙峋,稍有不慎便易刮伤。
“从此处侧身过,当心棱角。”他提醒道。
“好嘞,多谢白阿哥!”萨嘎应得轻快,迅速而灵巧地跟着挤了过来,行动间不见丝毫滞涩。
复行半盏茶工夫,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间颇宽敞的石室。室内已有十人,或坐或靠,见二人出现,目光齐刷刷刺来,满是审视与戒备。
双方沉默对峙片刻,确认暂无威胁,白术与萨嘎才缓步踏入。
“若我没猜错,二位是从对面那条道来的?”五人中一个高瘦男子率先开口,嗓音沙哑。
白术点头:“正是。如此说来,阁下几位是从右侧甬道而入?”
“不错。”高瘦男子面色凝重,“两条路,恐怕都是死路。我们需原路折返,再寻他途。”
“什么?!还要回去?!”话音未落,五人中一个矮胖汉子已惨呼起来,“那边全是毒蛊!我们拼死才逃到这里!”
看来他们来的那条路,同样凶险万分。
“或许,我们来的这条道,后半程会安稳些。”白术淡淡道,并未提及蜘蛛之事。
萨嘎在此时忽然上前,拍了拍那惊恐汉子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宽慰与不经意的炫耀:“别怕别怕!我们有白阿哥在呢!阿哥的蛊术可厉害了,刚才那么多黑毒蛛,他一只小虫就全摆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