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陈佳妮左侧是何赞州，右侧是奚澈。

下一张照片，意外地不是初中的，是高中前十名的合影。

奚澈站在陈佳妮的身后，其他的人脸被涂黑了。

和上一张照片对比，两个人都成长了，少了青涩，多了稳重。

这张照片，陈佳妮仔细看，发现奚澈居然是看着自己的头顶，没有看镜头。

记得拍完之后，就是双旦了。

奚澈的备注是：2012 年 12 月 25 日。

陈佳妮不明白，他在固执着什么。

往下翻，是一张纸条。

「Merry chrismars！ By Jiani」

备注：2009 年 12 月 15 日。

陈佳妮想起来了，是那年圣诞，英语课上完，陈佳妮来了兴趣，给奚澈说道：“Merry chrismars！”

奚澈当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陈佳妮解释，“圣诞快乐。”

“怎么写？”

陈佳妮写在纸上，“喏。”

然后这张纸被保存到现在。

看到这里，陈佳妮心里不是滋味。

奚澈的固执和隐瞒，陈佳妮终于窥到了冰山一角。

最后一张照片，也就是奚澈存在文件夹里的第一张照片，看缩略图是张旧报纸。

陈佳妮将鼠标放在上面，却许久没点开，她仰躺着倒在椅子上，却在门口分明看到了一个身影。

奚澈站在昏暗的书房门口，身形单薄。

逆着光，陈佳妮仰脸看着他。

两个人久久沉默，好像时间在此刻停止。

“佳妮……”奚澈哽咽着，喊出她的名字。

现在他对陈佳妮，对他的爱人毫无保留。若之前他的偷窥癖，跟踪欲还能够用爱来粉饰。

电脑里的这些恶心的欲望却难以让奚澈开口。

因为那都是他作为男人的单纯欲望，在理智之外，本能先行。

奚澈对于他的阴私之处，没有道理可以解释。

因此，他静静等待着审判。

陈佳妮望向他，久久无言。

奚澈等得心肝都要被撕碎，因此他决定将自己的暗黑一片和盘托出。

“是，陈佳妮，我承认，在爱上你之前，我竟然首先肖想的是占有你。毫无保留地霸占你。”

所以在那些年陈佳妮心无旁骛地帮助他，叫他名字的时候，奚澈那些无眠的夜里，同样也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她的声音，意淫着陈佳妮拜服在自己身下的喘息。

他做不到与她只是朋友，因此他善妒，占有，对她的一起都好奇，将她不在身边的时间里发生的故事翻了个顶儿朝天。

这还不够。

奚澈跟踪她的社交软件，窥探她的上班日常，她的新朋旧友，全都要在奚澈的掌控下。

“都是我画的。”

“睡不着的时候，就翻出来看，想象着你在身边，然后……□□。”

奚澈已经摇摇欲坠，他的阴私将他暴露，他无可遁形，无处可逃。

等待着世界上唯一大法官的宣判。

“我害怕地要死，怕你发现，怕何赞州发现，怕我们的朋友发现。所以我给她起名，叫‘小满’。文件夹有个 zip 包，是我用 AI 制作的你的声音，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和她说话。我让她模仿你的说话习惯，让她模仿你的喘息吐字，然后……”奚澈声音也变得暗淡，“□□。”

书房是他喜欢的场所，阴暗，毁灭，重生，极点。

后来陈佳妮真的来到这里。

这里开始变得光亮，芬香。

原来爱人的滋味不是橡胶气味，是属于阳光下的明媚与开朗。

陈佳妮一出现，小满就不见了。

他不敢让两个人碰面，奚澈不敢。

奚澈是个胆小鬼。

可奚澈又希望两个人见面，这样他也不用装的人模狗样。

他不想再在温柔的面皮下生活，装的善解人意，他本来也不是这样。

知道陈佳妮和别人相亲的时候恨不得提上刀两个人的心紧紧扎在一起，晾晒在阳光下，让众人观看，一颗黑暗与明亮的心。

陈佳妮不想公开，奚澈说好。其实不是，奚澈绕着 S 市跑了三圈，领了一圈罚单，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陈佳妮不愿意将他认领回家。

小狗项圈上没有名字。

奚澈很是难过。

可回到家，奚澈又要装的毫不在意。

可奚澈明明在意地要死。

“佳妮。”

“我……”奚澈终于解脱，表里不一的日子让他犹如地狱，他止不住叹息，“不要相信我会改变的话，我说不出口骗你，我也做不到。”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还会这样。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了解你每一条花销用在何处和谁一起。我就是这样。我做不到大方包容，看到你和其他男人说话微笑，我的天都要塌了一样。”

奚澈摇头，颓然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陈佳妮，我就是做不到。”

“但我……舍不得你，一点也不想和你分开。尽管我知道你和别人在一起会更幸福。”

“可我……就是做不到啊……”

奚澈仿佛是陷入了独角戏，自导自演，自吹自擂，自负盈亏。

身体骤然垮下，奚澈扶着门框倒下。

可下一秒，身子被柔软地撑起。

奚澈倒在陈佳妮的怀里，被她怀抱着。

陈佳妮拍拍他的背，小声道：“我知道。”

奚澈痛苦地闭上眼，两行眼泪轻柔地从眼角滑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陈佳妮都知道了。

从 2009 年开始的一场精心筹划的暗恋，陈佳妮都知道。

原谅陈佳妮，她也不知道暗恋真的在现实里出现。

陈佳妮慢慢吐出口气。

她发现了奚澈的密码，原来开始于那一天。

小满文件夹的最后一张照片，也是奚澈保存的第一张照片，是一个日历的照片。

2009年 5 月 21 日，小满。

那天，陈佳妮转学来到了县中学。

奚澈第一次见到了陈佳妮，并且牢牢记住了她的脸，久久难忘。

小满，见小满。

奚澈将日历上的这天圈起来，作为他单恋的起点。

2026 年 2月 4 日，立春。

小满打开了小满文件夹。

小满顺着他的背摸下，发现奚澈的背弓起，好像随时准备逃跑。

小满拍拍他的背。

“我知道了。”

“我爱你。”

-正文完-

2026 年 1 月 19 日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