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了默,执拗地追问,“晏临,那我呢?”
晏临眉梢微微一挑,没有言语。
慕容萱轻咬下唇,眼中水光潋滟,“这段时间,我一直忙于宗门事务,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来……”她按住心口,“……这里就涨得发疼。明明我俩都入了幻境,为何你走出来了,留我一人日日沉沦?”
晏临眸光微动,声音依旧平静,“情爱不过虚妄泡影,求得大道,方是永恒真理。”
“好一个虚妄泡影!你这般说辞,与那些负心人又有何异?”慕容萱泪珠滚落。
晏临默然,花影在她脸上摇曳,辨不出情绪。
慕容萱向前一步,声音哽咽,“晏临,你不能丢下我。我每日都靠着回忆幻境度日,好苦……”
话音未落,她探身向前,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吻上了那微凉的唇瓣。
晏临下意识地便要推开她,却触及她脸颊上温热的湿润。
想到自己即将闭关,她抬起的手终是缓缓放了下来。
晏临闭上眼,心中隐隐有预感,慕容萱,或许会是她修行路上,最难渡过的一个劫数。
晏临在悬岛之上的洞府中开始了闭关,除慕容萱外,其余人等皆不得靠近。
慕容敏理所当然地点头,“皇姐身为府君,宗门事务繁多,确实需要与师父多多交流。”
秦鸿玉与慕容顽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多言。
半年时光须臾而过。
大燕上下紧锣密鼓地开始了燕山府招收弟子的事宜。
除了慕容萱与六爻坐镇宗门,其余长老、弟子倾巢而出。
临行前,慕容萱再三叮嘱:不得随意伤人,更不可妄取凡人性命。非特殊情况,严禁在凡间施展法术。
此次招收弟子范围极广,凡七岁以上、十八岁以下未婚配者皆可参与测验。只要身具灵根,便能获得纹银百两。
而此次大开山门之后,下一次招徒得到十年之后。
各州府衙门前,燕山府弟子们设下测验点。
百姓们见到这些身着统一服饰、气质超凡的修士,都会恭敬地唤一声仙师,眼中充满敬畏。
慕容敏坐镇京城,她身份特殊,正好震慑各方。
测验当日,时辰一到,她便命弟子取出验灵石。
然而放眼望去,排队者竟十有八九都是男子。
她当即沉下脸,提来京兆尹,怒道,“胆敢糊弄于我,阻挠仙门收徒?”
京兆尹苦着脸连连作揖,“仙长明鉴,下官岂敢阻挠?实在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多不愿抛头露面啊。”
慕容敏一怔,旋即明白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她立即传讯给慕容萱,将情况说明。
慕容萱得知后,当机立断,一面请元亨帝下旨,强制要求适龄女子必须参与测验,一面传讯陆雍,让他动用陆家势力在各地监督执行。
双管齐下,情况才得以改善。
但慕容萱深知,这绝非一朝一夕可根治的事。她沉思片刻,又拟定新策:凡入选者,除银两外,朝廷还将赐下牌匾,为其修建功德牌坊。
此令一出,各地风气大有改变。
为进一步开启民智,慕容萱还准备在各处开设女学。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次招收弟子持续了整整十日,最终统计,共招得身具天灵根者十三人,真灵根者三十一人,其余灵根者一千五百余人。
按例,天灵根者可拜入各位长老座下,成为亲传弟子;真灵根者一般直接进入内门修行;其余灵根者则暂为外门弟子,日后亦可凭借自身努力与修为精进,晋升内门。
一时间,燕山府新人云集,慕容萱作为府君,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幸好有同门长老们鼎力相助,众人齐心协力,总算是将这一千多名新弟子妥善安置下来。
慕容敏此番又收了两位亲传弟子,其中一人竟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阿依娜。
阿依娜先前投奔陆家,上一次遴选时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便错过了。
慕容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果然,有缘之人,怎样都不会错过的。”
除了阿依娜,另一人的出现也让几位长老颇感意外,竟是柳飞飞!她被测出是木系天灵根,最终拜入了秦鸿玉座下。
柳飞飞能拜入燕山府,经历可谓一波三折。
她身为艺伎,本是贱籍,原本连参加遴选的资格都没有。谁知天意难测,忽然有一天朝廷颁下新令,连她们这些乐籍女子也得了机会。
那日,楼里适龄的姑娘们都去了,却唯独她一人身具灵根。
柳飞飞当场喜极而泣,若有选择,谁愿终身困在这风月场中?
妈妈虽万分不舍这棵摇钱树,可终究不敢违逆朝廷旨意。
柳飞飞自己都感慨,直说当真造化弄人。
她迟疑片刻,还是问起了晏临,得知祖师尚在闭关,脸上不禁流露出失望之色。
从旁经过的慕容萱恰好听见柳飞飞的话,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却并未多言,只带着自己新收的亲传弟子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