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刮在上海郊外的野路上,带着一股子枯草与泥土的腥气。
卷得路边的气,卷得路边的荒草伏倒成片,远远望去,像是被恶鬼捋过的乱发。
往日里人迹罕至的乱葬岗附近,今日却围了不少人。
有挎着锄头的乡野农夫,有穿着短打、神色慌张的本地乡绅。
还有几个扛着相机、举着纸笔的小报记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盖过了风啸声,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恐。
法租界巡捕房的黑色汽车碾着碎石子驶来,车轮卷起的尘土扑了围观人群一脸,众人下意识地往后退,看清车身上的徽记时,更是噤了声,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车门打开,廖崇率先下车,一身玄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肩宽腰窄的身形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悍气便驱散了不少市井间的嘈杂。
他眉头紧锁,剑眉下的眸子锐利如鹰,扫过眼前那处被挖开的土坑,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廖探长,您可算来了!”乡绅模样的人连忙上前,脸上堆着讨好又惊惧的笑,双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这事儿邪乎得很,死人了!是挖坟的盗墓贼,死在里头了!”
廖崇颔首,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具体情形,细说。”
一旁的华捕连忙上前汇报,手里拿着记录的本子,语速飞快:“探长,今早天刚蒙蒙亮,附近种地的老农路过这儿,瞧见荒冢被人挖了个大洞,洞口扔着几把锄头和油灯,觉得奇怪,凑近了喊了几声没人应,壮着胆子往里瞧了眼,就看见里头躺着死人,吓得跑回村里报了信。我们接到报案赶来,清点了一下,一共三具尸体,全是胸口塌陷,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过,死状惨得很。”
“抓痕?”廖崇挑眉,迈步走向那处被挖开的古墓入口。
洞口约莫两人宽,黑黢黢的,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着嘴,吞噬着天光。
往里望去,隐约能看见堆砌的青砖,空气中飘出一股腐朽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闻着让人胃里发紧。
他蹲下身,指尖捻了捻洞口的泥土,土质松软,还带着新鲜的挖掘痕迹,显然是刚挖没多久。
“可不是嘛!”刚才说话的乡绅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颤抖,“村里人都在说,是这古墓里的厉鬼索命!这荒冢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祖辈传下来就说里头埋着大人物,碰不得,谁动谁遭殃。这几个盗墓贼胆子大,敢来刨坟,肯定是惊动了墓主人,被厉鬼抓了去!”
这话一出,周围的农夫们纷纷附和,神色愈发惶恐。
有几个老太太甚至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祈求墓中厉鬼莫要迁怒旁人。
小报记者们听得眼睛发亮,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显然是把这“厉鬼索命”的说法,当成了绝佳的新闻素材。
廖崇本就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闻言只是冷哼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世上哪有什么厉鬼,不过是人心作祟,或是有什么未知的凶险罢了。封锁现场,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留两个人守着,其他人跟我进去勘察。”
华捕们领命行事,很快拉起了警戒线,将围观人群拦在外面。
几个胆子大的华捕拿着油灯,准备跟着廖崇进墓。
刚迈出脚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隽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穿透了风声,落进穿透了风声,落进众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