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曾枉死……何必护这秩序?”
声音直接钻进脑子,带着蛊惑的味道。
阿三停住,心跳都没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答应。
是啊,他当年也是被冤枉的,喝醉酒骑摩托摔进河里,家属不肯认尸,拖了半个月才火化。死后没人超度,没人祭拜,连个名字都没留下。他成了野鬼,在河里飘了三年,直到陈大川找到他,给了他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份差事。
可这份差事值得拼命吗?
“他们不在乎你。”那声音继续说,“你死了也没人哭。不如加入我们,撕了这规则,让所有人都尝尝你的苦。”
阿三闭上眼。
他想起陈大川第一次叫他“阿三”时的样子,不是怜悯,不是施舍,就那么自然地说:“你是阿三,以后这片河归你管。”
他也想起王婆洗衣服时哼过的那首曲子,是他娘生前最爱唱的。
他还想起自己救起那个落水女人时,她趴在地上磕头,被他一把拉起来说:“别这样,我不值这个。”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
“我护的不是秩序。”他低声说,“我护的是……有人还记得我活着。”
说完,他猛然加速,冲向石碑。
黑色藤蔓立刻察觉,像蛇一样扑来。阿三侧身闪避,右手被擦过,顿时裂开一道口子,灰雾喷出。他不管,左手直接插进黑光核心,用力一扯!
“给我——吐出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魂在燃烧。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石碑上,同时大声唱起母亲哼过的那首歌。歌声在水下形成一圈震荡波,震碎了几根逼近的藤蔓。
黑光剧烈颤抖,似乎要爆炸。
阿三没松手。他把自身一小部分魂力注入河水,像换血一样,一点点置换污秽。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每输出一丝魂息,他就虚弱一分。
但他还在往前爬。
终于,他在最深处停下,盘膝坐在石碑前,连续三次吐纳魂息,完成净化仪式的最后一环。
水面之上,奇迹发生了。
一段约五十米长的河道,水色由黑转清,浮在表面的残影慢慢安静下来,有的甚至微微鞠躬,随后沉入深处,像是终于找到了归路。
陈大川站在岸上,看得真切。
他立刻掏出几张符纸,贴在河堤四角,又把铜钱压进石缝,借地脉之力加固封印,防止新的污染扩散。
河面渐渐平静。
但陈大川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阿三还在下面,没上来。
他蹲在岸边,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半小时后,河水中央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一只苍白的手破水而出,搭在岸边石头上。
紧接着,阿三整个人被水流推上浅滩,趴在地上,剧烈喘息。他的魂体布满裂痕,像是摔碎又粘回去的瓷娃娃,嘴角不断溢出灰血。
陈大川冲过去把他翻过来。
“怎么样?”
阿三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沙哑:“搞定了……一小段。”
“别逞强。”陈大川扶着他坐起来,“剩下的交给我。”
“不。”阿三摇头,“这是我选的路。我要守到底。”
他说完,靠着石头慢慢闭上眼,但双手仍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显然还在维持净化余波。
陈大川没再劝。他解下外套盖在阿三身上,自己坐到旁边,盯着河面。
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声。
远处,城市刚刚苏醒,早班公交启动的声音隐隐传来。
而这条河,仍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