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十七分,楼道里传来一声金属扭曲的声响,像有人用扳手拧断了半截钢筋。
陈大川睁眼坐起,动作干脆利落,连被子滑到腰间都没管。他没开灯,也没出声,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反而让他脑子更清醒。昨天夜里手机亮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十一点零八分,之后再没动静。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压变化的声音。他知道这种安静最靠不住——越是没人动,越说明有人在等你先动。
他套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走到门边,耳朵贴住门板听了两秒,然后蹲下身,右眼凑近猫眼。
防盗门右下角明显凹进去一块,像是被液压钳夹过,门锁周围一圈有细密划痕,整齐得不像工具乱撬出来的。门外走廊空着,灯泡闪了一下,照出地砖接缝处几粒银灰色碎屑,反着冷光。他拧了下把手,门没坏死,还能关严,但锁舌回弹迟钝,咔哒声拖得老长。
他退后两步,掏出手机拨通老张电话,声音压得低:“门被人动了手脚,现在人不在,你来一趟。”
“地址发我。”老张回得快,嗓音沙得像砂纸磨墙皮。
五分钟后,楼梯口传来脚步,一轻一重,节奏稳定。老张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脖子上那道暗红痕迹藏在衣领底下,只露出一点边。他戴着手套,指节泛青,蹲在门前看了半天,手指虚点门框边缘的划痕,又凑近闻了闻。
“不是人干的。”他说完站起身,拍了下手套上的灰,“活人使工具,总会带点急劲儿,要么想快点进去,要么怕被人发现。这痕迹太匀了,每一刀深浅一致,角度偏差不超过两度,像是……提前排练过。”
陈大川没接话,盯着那块变形的金属板。
老张弯腰捡起一粒碎屑,捏在指尖对着灯光看:“你看这反光,有点潮气,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东西留下的。而且——”他顿了顿,“撬锁的人没踩地垫,鞋印也没留在门口瓷砖上,干净得过分。”
陈大川抬眼扫了眼门内侧的地垫,确实没翻动,边缘还卡着昨天买烟时掉的一小片烟盒锡纸。
“警告?”他问。
“试探的可能性更大。”老张摇头,“真要警告你,直接写个‘别管闲事’贴门上都比这省事。可对方费这么大劲搞出个半毁不毁的门,就为了让你看见——说明他想让你知道,他能碰你家门,也能不动声色走掉。”
屋里空调还在运行,嗡嗡声突然变大一档。
老张摘了手套塞进口袋:“我建议你换个锁芯,再加个内顶杠。另外,监控最好调个新角度,别只照门,把整个楼道中段也包进去。”
陈大川点头,送他到楼梯口。老张下楼时脚步依旧一轻一重,走到拐角忽然回头:“你最近是不是办了什么别人办不了的事?”
“别人办不了,不代表我就能办。”陈大川说。
老张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走远。
门重新关上,陈大川从柜子里翻出一根旧木棍,一头抵住门把手,另一头顶住客厅茶几腿,用力一推,木杠卡紧。这招土,但管用。他又把之前对着卧室方向的摄像头转了个向,镜头正对楼道,红灯亮起,开始录像。
回到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手机放在茶几中央。屏幕黑着,但他知道它会亮。
七点零三分,亮了。
还是那个加密通道,消息推送过来,内容是一串空白字符,加载半秒后变成一个句号。
他没点开,也没删。手机就那么躺着,跟昨晚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的右手没搭在充电线边上,而是缓缓握成了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响。
屋外天光已经铺满整条街,楼下早点摊支起来了,油条锅咕嘟咕嘟冒泡,老板吆喝着“新炸的!脆皮!”几个骑电动车的上班族停下扫码付款,塑料袋窸窣作响。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开过,音乐放的是《茉莉花》,调子被喇叭压得走样。
陈大川盯着窗外,看阳光一寸寸爬上对面楼的外墙。空调风扫过手臂,带来一阵干燥的热。
他知道这扇门坏了不是终点,只是有人想试试他这块石头硬不硬。砸一下,听个响,然后等着看里面的人会不会跳脚、报警、四处打听——可他不会。
他什么都不做,才是最让人摸不准的。
八点十二分,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普通短信,号码陌生,内容只有四个字:“注意通风。”
他看完,直接拉进黑名单。
九点,他煮了碗面,加了个蛋。面条嗦得干净,碗底剩下点汤,他拿筷子搅了搅浮油,一口喝掉。放下碗时瞥见冰箱侧面贴着一张便签纸,是他上周写的购物清单:盐、酱油、蒜头、电池。笔迹潦草,边角卷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