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川把手机塞回裤兜，脚步没停。钱多多在后面喊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打算回头。山风从背后推了一把，带着湿土和腐叶的味儿，像是催他快点。

他知道要去哪儿。

城西老公交站台，铁皮棚子塌了半边，玻璃早被砸光，剩下几根锈骨架戳在那儿，像谁随手扔的废铁架子。以前这站通郊区线，后来路改了，车不停了，连站牌都被人拔走当柴烧。现在这儿除了野狗拉屎、醉汉撒尿，没人会来。

但他来过三次。每次都是这种“办正事”的时候。

他走到站台中间那块水泥地，鞋底踩上去有点发软，像是底下有气在顶。天边最后一丝暗红也熄了，四周黑得扎实，连树影都糊成一片。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黑的，按电源键没反应，信号格空着，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

正常。

他把手机揣回去，站着没动。

三秒后，脚底地面亮了。

一道幽蓝色的线从水泥缝里钻出来，先是一条，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横竖交错，慢慢拼成个不规则的四边形，边长差不多两米。蓝光不刺眼，但照得他裤腿泛青，连汗毛都看得清楚。他低头看了眼，抬脚迈了进去。

刚站定，脑子里就是一空。

不是晕，也不是疼，更像耳朵突然被堵住，外界声音全断，只剩自己心跳咚咚响。眼前画面碎了，重组，变成一片灰雾空间，中间浮着三团光，排成品字形，静静悬着。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他意识里生出来的：

【确认身份：陈大川】

【任务归档：地府裂缝案·阶段一完成】

【结算通过，启动协理级接入流程】

话落，第一团光飘到他面前，形状像枚印章轮廓，没字，只有一圈纹路，看着眼熟——跟他掌心那道契约暗线一个路数。

“要我干啥？”他问。

【以心念烙印，承认管辖权】

他没犹豫：“认。”

话音落地，那光印轻轻一震，顺着眉心钻进去。刹那间，他感觉身体轻了半分，又重了半分。轻的是脑子，像是卸了层压舱石；重的是五脏六腑，像被人往里灌了铅水。他站在原地，呼吸放慢，没动。

第二团光移过来。

【接受调度义务，响应预警】

“行。”他说，“只要别半夜三点叫我修水管。”

光印一顿，似乎卡了零点一秒，然后继续推进，贴上他胸口位置，渗入。

这次的感觉不一样。像有根线从脊椎往上抽，一直扯到后脑勺，视野边缘开始闪些零碎画面：某处山崖裂开一道缝，黑气往外冒；一条地下河水面翻滚，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撞；还有个老楼阳台，挂着件湿衣服，风吹得晃，衣角滴下的水竟是黑的……

全是碎片，一闪即逝。

他眨了眨眼，那些影子没了。

第三团光缓缓靠近。

【保守协作关系，不得泄露】

“这还用说？”他冷笑，“我要是到处嚷嚷我跟地府签合同，明天就有人送我去精神病院查房。”

光印停顿时间更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几秒后，它缓缓融入他左手掌心，与原有契约线汇合。

“叮。”

一声轻响，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里震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