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下车,没看楼,也没看天。
他迈步,上台阶。
脚踩在第三级时,鞋底沾了点灰。
不是土。
是纸灰。
从古玩街飘来的,沾在鞋尖,没掉。
他没拍。
也没抖。
只是继续走。
楼道里灯坏了,黑。
他摸出钥匙,插进锁眼。
咔哒一声。
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
窗帘没拉,阳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桌上那枚铜钱上。
铜钱没动。
钱多多站在门口,没进。
他低头,看了眼鞋尖。
那粒纸灰,还在。
他抬脚,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一张旧报纸。
报纸上,印着一行小字:
“古玩市场今日成交额突破四千二,创十年新高。”
没人看。
没人念。
只有那粒纸灰,被风一吹,轻轻一颤,落在铜钱边上。
不动了。
屋角,一只旧瓷碗静静立在木架上,釉色温润,无缺无裂。
那是他十年前,从一个病榻老人手里接过来的。
老人说:“这碗,盛过药,也盛过泪。你拿去吧,它认人。”
他没要钱。
老人笑了,说:“你这人,像我年轻时。”
后来,老人走了。
碗留给了他。
他没用过。
从没盛过水,也没盛过饭。
只是摆在那儿,像守着一个没人提的诺言。
窗外,阳光慢慢爬过桌面,把铜钱的影子,轻轻盖在瓷碗的缺口上。
像补上了什么。
像什么也没补。
风又起,吹动窗边一串风铃——是用旧铜钱串的,七枚,锈得发绿,却从不响。
他走过去,指尖拂过每枚铜钱。
一、二、三……
第七枚,是当年那枚。
他没拿。
只是轻轻一碰,风铃,终于响了一声。
清、浅、短。
像一声叹息。
他转身,走向厨房。
灶上,一锅粥正咕嘟着。
米粒软糯,火候刚好。
他盛了一碗,坐在桌边。
粥热,手凉。
他低头,慢慢喝。
窗外,阳光正暖。
屋里,安静得像从未有人来过。
也像,从未有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