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灯的光晕最后一次晃动时,陈大川还站在墓口斜坡上,脚底碎石滚了一层。他没动,像根钉进土里的桩子,心口贴着铃铛,掌心那道红线已经沉下去,但皮肉底下还有点温,像是刚跑完十公里,血还在烧。
就在这时候,山体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簸,是往里抽的一颤,像有人在地心拉了下开关。脚下整片岩层“嗡”了一声,短促、闷实,连矿灯的光都跟着震出一圈波纹。陈大川眉头一拧,手指本能地攥紧了铃铛——这动静不对,不是封印裂开那种内爆,是外传。
他转身就走。
没回头,也没喊人。老张还在墓室里撑着,但他知道,这股力道已经越界了。他穿过灌木带时树枝刮破了袖口,鞋底踩断两根枯枝,三十步后冲出林子,眼前豁然一片洼地,正中央是个浅水潭,平日死水一潭,连个涟漪都少见。
现在水在翻。
咕嘟咕嘟冒泡,不是鱼咬钩那种零星点点,是整片湖底像被煮开了,灰浊的水柱从底下顶上来,水面泛着油膜似的光。岸边几块碎石滚进水里,扑通扑通响。几只水鸟“嘎”地一声炸翅飞走,翅膀拍得空气乱颤。
陈大川几步冲到潭边,矿灯扫过去,光柱切开浑水,照见水下有影子晃动——不止一个,是两个人,卡在水底钢筋架里,腿被铁网缠住,身体随水流打转,已经不动了。
岸上围着五六个人,穿冲锋衣,戴遮阳帽,一看就是考古队的行头。有人举着手电乱晃,有人蹲着喊“快救人”,但没人下水。水太浑,流速又急,谁也不敢贸然跳。
陈大川没废话,背包甩地上,拉开侧袋摸出强光矿灯,蹲身把灯架在石头上,调到最高档,光柱笔直扎进水里,正好照在两人被困的位置。他抬头扫了一圈:“谁负责?”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踉跄两步上前:“我是领队!我们两个队员掉下去了,支架塌了,他们被卷进去了!”
“别喊了。”陈大川打断他,“指清楚位置,我有人能下。”
话音刚落,西边芦苇丛哗啦一响。
阿三从水边冒出来,裤管卷到膝盖,赤着脚,手里还拎着半截锈刀。他没说话,只看了陈大川一眼,点点头,就把刀插进腰带,活动了下手腕和脖子。
“水凉。”他说。
“嗯。”陈大川应了句,“活着就行。”
阿三直接扎进水里,动作干脆,像条鱼滑进浑汤。水面只剩个漩涡,几秒后彻底平静。
岸上一群人屏住呼吸,手电全照向矿灯标记的区域。一分钟过去,没人浮上来。两分钟,还是没动静。有个年轻女队员小声抽气,手指掐进了掌心。
第三分二十秒,水面“哗啦”破开。
阿三冒头,头发贴脸,脸色发青,右肩扛着一个人,左手单臂划水,硬是把人拖到了浅水区。他膝盖一弯,跪进泥里,把背上那人平放在岸边,自己撑着地面喘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有点发紫。
“快!急救!”考古领队扑上去,和其他人一起把人翻过来,开始拍背控水。
陈大川蹲下检查脉搏,颈侧有跳动,虽然弱,但没断。他抬头:“还有一个。”
阿三没答话,抹了把脸上的水,站起身,原地蹦了两下热身,深吸一口气,又一头扎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