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叫人,没传话,也没启动任何阵法。钱多多在屋里睡得打呼,老张不知道飘哪儿去了,阿三估计还在河底蹲点。这些事他都不管。
他只是坐着。
守着这张桌子,这扇门,这片院子。
日头一点点爬上来,雾气被阳光撕开,巷子里传来早点摊支锅的声音,谁家孩子蹬着自行车哐啷哐啷跑过。生活照常运转,没人知道刚才这里来了个穿道袍的,也没人知道一枚铃铛震退了一个来自“净世盟”的使者。
陈大川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不动。
他知道对方会再来。
也许带更多人,也许带更狠的手段。说不定下次就不是谈买卖,而是直接动手抢。但他不能走,也不能躲。
这一关,必须他自己顶住。
铃铛在怀里贴着胸口,冰凉的金属偶尔被体温焐热一瞬,又迅速冷却。他想起昨夜钱多多抱着盒子傻笑的样子,说那里面是“能让人死而复生的钥匙”;想起阿三在桥墩下湿漉漉冒出头喊“能在水里待三天”,眼睛却黑得不像活人;也想起自己关门前那一推,把人影留在了外头。
那时候他就知道,门开了,就不会再轻易关上。
他伸手摸了摸门边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栓,入手粗糙,带着夜露的潮气。这门没锁,也不需要锁。真要来的,锁也拦不住;该走的,推一把也就走了。
他把茶杯转了个方向,让杯口正对院门。
这是个信号。
意思是:我在这儿,门开着,有本事你就进来。
阳光照进院子,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横在地上,像一道界线。
他没动。
位置没变,姿势没变,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直到日头升到头顶,巷口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他才眨了一下眼。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符纸,打着转儿贴到墙上,卡在砖缝里,一动不动。
陈大川抬起手,隔着三步远,轻轻一勾。
符纸自己掉了下来,飘到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也没踩。
就让它躺在那儿。
他知道,那上面的“物归原主”不是请求,是战书。
而他,已经应下了。
院子里依旧安静,只有铃铛在衣襟下轻轻一震,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像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