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石墩上，琢磨这事。

难道做好事真有用？

他想起陈大川说过的话：“咱们干这行，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把该办的事办明白。”当时他没太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也许所谓的“办明白”，不是清算旧账，不是替天行道，而是让一些本该熄灭的灯火，重新亮起来。

手机突然震动。

他没有手机。

但那震动感是从他胸口传来的，像是某种信号。他掏了掏内兜，啥也没有。可那震动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还带点旋律——居然是《好运来》的调子。

“谁给我设的铃声？”他一头雾水。

下一秒，震动停了。

他抬头看向河对岸。那边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电子屏滚动播放广告。其中一个大屏正在播热搜榜单，榜首词条赫然写着：

**#水鬼救人冲上热搜#**

下面还挂着一段模糊视频：夜里，河水翻涌，一道半透明身影托着一个孩子破水而出，随后悄然退去，消失在黑暗中。画面只有十秒钟，但足够劲爆。

评论区炸了。

“这才是真正的城市守护者！”

“建议申遗，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楼上别闹，这是超自然存在，不是非遗项目。”

“不管是不是鬼，救了人就是英雄！”

“有没有人知道他在哪？我想送锦旗！”

“昨天我爸梦见个穿蓝布衫的人拉他上岸，是不是就是这位？”

“官方回应了！市政表示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项工作组研究相关现象……”

阿三看着屏幕，嘴巴微张。

他居然……出名了？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那股暖流又涌上来一遍，金光微微闪动，像是回应他的情绪。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站在桥头，远远望着他。她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笔记本，胸前别着一枚铜牌，上面刻着“民俗事务协调办公室”几个字。

是陈大川派来的。

阿三没动，也没逃。他知道躲不过。

女人走近，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闯祸了。”

“我救人。”阿三说。

“你暴露了。”女人皱眉，“阴阳有界，隐匿为先。你现在成了网红，阳气躁动，阴差很快就会注意到你。”

阿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可我觉得……挺好。”

女人一怔。

“我在这河底漂了快三十年，没人知道我叫啥，也没人在意我做过什么。”他望着水面，声音低沉，“今天有人叫我恩人，有人想送锦旗，还有人说我是守护神……哪怕只有一晚，我也算活过一次。”

女人久久未语，最终叹了口气，从包里取出一张符纸递给他：“贴身带着，能遮气息。下次再救人，别露脸。”

阿三接过，点点头。

女人转身欲走，又停下：“对了……孩子醒了，第一句话是‘穿蓝衣服的叔叔把我抱上来的’。”

阿三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嘴角扬起。

“行吧，”他自言自语，“既然大家认我这个‘水鬼阿三’，那以后多管点闲事也不亏。”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渍，扭头看了眼护城河。水面平静，倒映着灯火与星光，仿佛一面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镜子。

他迈步往前走。

脚步比来时稳得多。

风起了，吹动他的衣角，金光在暗处一闪而逝，如同星辰坠入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