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私信,他坐直身体,打开录音软件。
他决定录一段语音声明,不发视频,只发声音。内容很简单:我不认错,但我愿意换种方式说话。
他刚点下录音键,手机屏幕忽然一闪。
水底画面又出现了。
那只手贴在镜头前,掌心向下,缓缓移动,像是在按什么东西。
他盯着看了三秒,伸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然后他按下回车键,开始说话: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不该信这些东西。我也曾经不信。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它就在那儿。”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水底的画面被压进黑暗。陈大川没再看它一眼。
他打开电脑,把粉丝留言一条条截图保存,配上救援视频的时间戳和客户反馈,整理成一份压缩包。文件名打得简单粗暴:《十万真实见证》。
助理发来消息:“净世盟那边有回音了,说愿意谈。”
陈大川回了个“好”,顺手把语音声明上传到三个备用号。他知道,这一波热度不能断。封号是坏事,也是机会。平台越怕他说话,别人就越信他说的是真的。
约的地点在城东一家茶楼,二楼包厢,落地窗对着高架桥。车子刚停稳,他就看见里面坐着个穿玄色道袍的男人,手里拎着个破旧布袋,脸色不太好看。
陈大川推门进去,直接坐下,没打招呼。
对方皱眉:“你就是这样见人的?”
“你是来吵架的,还是来谈事的?”陈大川反问,“要是想讲规矩,我建议你回去换身干净衣服再来。”
道士脸色一沉:“我们净世盟传承百年,不是你能轻慢的。”
“那你现在坐这儿干嘛?”陈大川掏出平板,“等我给你烧香磕头?你们账户被清空的时候,怎么不提传承?被人举报资金异常的时候,怎么不说威严?”
他点开视频,画面里是钱多多操作转账的模拟影像——黑雾缠绕键盘,数字飞快跳动,银行后台弹出红色警报。
“这是假的。”道士脱口而出。
“是不是假的不重要。”陈大川合上平板,“重要的是,明天早上八点,这段视频会出现在二十个热搜词条下面。标题我都想好了,《民间组织私吞善款百万,背后真相曝光》。”
道士手指收紧,布袋边缘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烧焦的符纸。
“你威胁我?”
“我这是帮你止损。”陈大川语气平静,“你现在回去上报,说是内部人员监守自盗,还能保个清白。但如果我说是你主动勾结外人洗钱,再被扒出你们那些‘镇煞’项目全是走流程收钱不办事……你觉得哪个更难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想怎么样?”道士终于开口。
“很简单。”陈大川竖起一根手指,“以后凡是我接的驱邪、寻物、风水类订单,你们抽三成。我用你们的名义接单,你们不用动手,只管收钱盖章。活我来干,锅我来背,名声还是你们的。”
“荒唐!”道士猛地站起,“我们是正统道门,岂能与你这种人合作?”
“正统?”陈大川笑了一声,“你们去年做了三百二十七场法事,平均每场收费五万八。可实际到场的,有几个真鬼?有几个真问题?不都是糊弄老实人交钱消灾?”
他往前倾身:“我现在做的,比你们强在哪?我能让人亲眼看见鬼工干活,能录下全过程,能让客户自己判断值不值。你们呢?烧几张纸就说事成了,谁看得见效果?”
道士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不稀罕当大师。”陈大川声音放低,“我就想做生意。你要脸面,我要活路。各取所需,不好吗?”
“高层不会同意。”道士低声说。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陈大川从包里抽出一张纸,“签个试点协议就行。小范围合作,出了事你推给下面人。反正你们每年都有新人试炼,挂个名字而已。”
道士盯着那张纸,久久不动。
“我可以录音。”陈大川又说,“你现在拒绝,我马上发视频。到时候别说试点,整个净世盟都得被拉出来晒太阳。你自己掂量。”
窗外一辆货车驶过,震得玻璃嗡嗡响。
道士慢慢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点抖。
“利润怎么分?”他问。
“三七,我七。”陈大川立刻答。
“不可能。”道士摇头,“最多对半。”
“四六,我六。”陈大川改口,“你们出名,我出力,公平。”
“我们提供品牌背书,承担风险——”
“风险?”陈大川打断,“你们现在最大的风险是我把你们全网曝光。我没要求你们赔钱道歉,已经很客气了。”
两人对视几秒。
道士最终叹了口气:“……成交。”
陈大川拿出笔递过去。
道士接过,在纸上签下名字,笔迹潦草。
签完他抬头:“但必须用我们名义接单,客户不能知道是你在操作。”
“没问题。”陈大川收起协议,“第一批单子下周上线,我会让助理对接你们指定负责人。”
“还有。”道士补充,“不准再提聚魂铃的事,不准直播相关内容。”
“可以。”陈大川点头,“但我保留使用鬼工的权利。老张、阿三这些人,该干活还得干活。”
“只要不露脸,不提名字。”道士强调,“否则协议作废。”
“行。”陈大川站起身,“合作愉快。”
道士没伸手,也没站起来。
陈大川也不在意,转身开门。
就在他踏出去的一瞬间,身后传来声音:“你就不怕我们反悔?”
陈大川回头,笑了笑:“你们可以试试。但我提醒你一句——我已经录了全程通话。你今天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
说完他走出包厢,顺手关上门。
走廊尽头,助理已经在等。
“搞定了?”助理问。
“嗯。”陈大川把协议塞进外套内袋,“去工商局,现在就注册公司。”
“叫什么名字?”
“聚魂文化。”他说,“经营范围加上‘民俗咨询’和‘特殊事务代理’。”
助理点头记下。
两人走到电梯口,陈大川忽然停下。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段未发送的剪辑视频——画面中,老张站在写字楼天台边缘,手中握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构件。
他点了发送,备注写道:“准备开工。”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1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知道那天晚上,谁在监控里删了记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