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姑娘,若中榜,你愿嫁与我吗?”
淳瑞雪指尖划过那红底金字,目光触及便是一阵恍惚,泪珠划过那颗眼下痣,就像是触发了某种隐秘的开关,再也止不住。
“卿安,我等你很多年了,我以为你我之间只是红尘过客。”
庄殊险些拿不住那份承载着浓重情谊的聘书,他握住淳瑞雪的手,低下身子,额头轻抵住淳瑞雪的手背上,这是一个完全臣服的姿态。
“你我之间从来都不是红尘过客,你是我的未婚妻才对。”
手背上一颗滚烫的热泪灼烧着淳瑞雪的心窝处,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庄殊的发。
“你曾经不是说喜欢红香阁的屋子……我以为你……”庄殊难以解释,他很慌,曾经他有暗示过淳瑞雪愿不愿与他成婚,可淳瑞雪只道红香阁的装饰她很喜欢。
淳瑞雪再也忍不住捧起他的脸吻去庄殊的眼泪,骂道:“傻子,你分明是问我感觉红香阁如何,谁知道你是在问我愿不愿,就不能明说。”
从前淳瑞雪还不信外头说的那样,庄殊就是个死读书的,她咬了咬唇,抱住庄殊。
“我们错过了好多年。”
庄殊擦掉眼泪,回抱住淳瑞雪,哽咽道:“你想要什么聘礼,我这就回府下聘。”
“你下聘,问我?”淳瑞雪气得戳他,“况且……我的身份,与你而言没有好处。”
淳瑞雪后知后觉,她的身份不过是青楼女子罢了……怎会配得上庄殊。
若是当真春闱高中,庄殊还会喜欢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吗?
男子身躯微颤,庄殊怎么会在意这些,早在当年明白自己的心意之时就和家中摊开了说了,不然庄老爷就不会连家中一点产业都不让他碰,更何况……庄殊说过,若不让他如愿,就不去科考了。
听起来很荒唐,外人眼中清风霁月的庄公子也会为美人而倾倒。
……
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春闱,诸多双眼睛盯着。
只是淳瑞雪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淳复秧看着长高了不少,曾经的孩童也初长成人,是一个小小少年模样了。
庄家在汴京城也有宅子,三进的宅院对于庄家来说都小了点,庄殊扶着淳瑞雪入门,管家来禀报,有一少年来寻淳姑娘。
淳瑞雪见到淳复秧先是愕然再是心中五味杂陈的,她拍了拍庄殊的手臂示意他别担忧。
“阿姐。”淳复秧笑得纯真无害,走上前来就要拉淳瑞雪,被庄殊有意无意地隔开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话,“听闻阿姐被庄家买回去做通房了?”
庄殊当即拉下脸来,什么通房,是他三书六礼定下的未婚妻,是要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夫人。
偏生淳复秧最是单纯无知,没看见庄殊的脸色似的,继续道:“阿姐我说过回来找你的,可我去红香阁找你,你却不在了……我可是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这来的。”
这么多年了才找上门来,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只是……印象中的淳复秧是个很喜欢她的弟弟,淳瑞雪还是想要多点耐心,哪怕知道淳复秧恐怕没安好心。
“寻我……何事?可是阿爹阿娘想我。”
“害,弟弟花那么多钱找你肯定是想要让阿姐为弟弟的前程尽一份心。”淳复秧满怀希望地看着她,吐出来的话却不是象牙,“此次春闱是由御史大夫褚迟负责,这位大人家中还未有妻妾,阿姐,你若是——”
“够了!”庄殊听不下去了,什么弟弟,这分明是伥鬼上门来讨债了。
可再如何也是淳瑞雪的亲弟弟,庄殊扶着摇摇欲坠的淳瑞雪坐下,冷峻的眉眼化开一抹担忧之色,他蹲在淳瑞雪身侧询问她的意思:“瑞雪……”
“给点银子,打发了吧。”淳瑞雪失望至极,不再看淳复秧,也没有再问家中父母,只是让人把他给撵出去了。
被赶出去前,淳复秧大骂淳瑞雪不孝,说她宁愿做一个通房都不愿做高门妾。
却被庄殊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她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淳瑞雪大抵是难堪的,她无颜面对庄殊,庄殊知她心中别扭,也不敢多说,只盼着淳瑞雪能够想开些。
门第悬殊,淳瑞雪怎能安心。
想了一夜,淳瑞雪天未亮就把庄殊给摇醒了,庄殊坐起身为她披上被子。
“我这几年弹琵琶攒了些银子,够我开个铺子,做些小本买卖了,我思来想去,这辈子是不能总靠着你的。”
庄殊困意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当然希望淳瑞雪有自己的想法,可并不是希望淳瑞雪不需要他了,若是淳瑞雪想让他鞍前马后他乐意至极,不靠着他,不就是不要他了。
“瑞雪……你还娶我吗?不……不是,你还嫁给我吗?”庄殊话都急得说错了。
“嫁!我当然会嫁给你,可我不想碌碌无为。”
庄殊死脑筋总算是想明白了淳瑞雪话中的意思,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还要他就行。
淳瑞雪在脑中盘算着计划,她的速度很快,就在春闱刚结束不久后,铺子就开起来了,是胭脂铺。
在红香阁待久了自然知道什么胭脂最得女人家喜欢,原本生意并不是兴隆,连续有个买家让小厮跑了好几回腿,她以为生意做起来了,结果在回到家中的某天看到那小厮蹲在灶头前生火,淳瑞雪才知道是庄殊让人来的,气得淳瑞雪饭都快要吃不下去了。
得到庄殊的再三保证不会再干涉,她才满意,顺道让人送了点去给庄箐。
估摸着庄箐快回到大殇了,她心里高兴,淳瑞雪和庄箐的关系是很不错的,毕竟在庄殊看不见的地方,庄箐快要在她那把自家兄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胭脂铺取名叫“丰年坊”,庄殊不知从哪学来的,想让淳瑞雪把铺子名换成他们两个的名字,在庄殊有意无意的暗示下,淳瑞雪依旧坚持用原本的名字。
没有达到目的的庄大少气得在彩礼中又加了份头面。
很快丰年坊的胭脂就广受京中妇女喜爱,特别是未出阁的姑娘们,常让人来采买。
其中来得最勤快的当属许家姐姐,这个许家,淳瑞雪常听街头邻居提到,只是没见过那家姑娘本人,只听说那姑娘原有心上人,早些年战死了。
淳瑞雪听着可惜,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很快就到了放榜日。
不出意外,庄殊中举了。
像庄殊这样的青年才俊,年轻有为之辈是高门贵女们择婚的首选,不少人递拜帖媒婆都快要把门槛给踏破了,庄殊就是不为所动。
每每被问起婚事,这位朝中新贵只会笑着解释,家中已有未婚妻,准备择个良辰吉日成婚。
庄大娘子也从定州过来了,她虽瞧不上淳瑞雪的出身,可不可否认的是,庄大娘子很喜欢淳瑞雪这个姑娘。
让人去找了大师,算了吉日,做长辈的也爱操心些。
婚后第二年,淳瑞雪看着趴在她肚子上的庄殊很不是滋味,她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道:“哪有你这样当爹的,不正经。”
庄殊做梦都想要个闺女,他为妻子揉捏着孕中酸痛的腰,在朝中雷厉风行的庄大人,在家中竟是这般唯唯诺诺的,传出去都快叫人给笑掉大牙。
“满满总是与那人走得近……”淳瑞雪觉着奇怪,去年回了大殇后庄箐就时不时来趟汴京城,她看着也不像是兄妹和解了。
“暗卫营的首领。”庄殊知道这个,只不过庄箐觉得这样自在就由她去了。
庄大小姐彼时正与暗卫营的首领符亦瞪来瞪去,庄箐冷哼了一声。
“你何时不干了,就来我这入赘。”
符亦回翻了个白眼,道:“庄姑娘多虑了,我死也要死在暗卫营。”
活脱脱的欢喜冤家。
淳瑞雪哼着小调低头绣虎鞋,时不时会被那俩人逗笑。
看着淳瑞雪一针一线的,庄殊是个好学的,也跟着绣,结果把淳瑞雪丑得都不乐意让庄殊继续糟蹋好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