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黑蛟所化……善驭水,畏真火……”
“黑蛟……沧溟入魔,魔气剥离,自凝为蛟……修仙得道……却受仙族所忌……心魂有缺,执念深重……”
“紫阳,点化得道,忠心不二……无自我……好大喜功……法力偏弱,不敌水系……”
字字句句,不再是关于妖兽的记载,倒更像是一篇……仙家秘录。
黑蛟闻言,爆发出刺耳的大笑,那笑声震得周围雨幕都在颤抖:“好!好!传言果然不假!这《万妖谱》……不,《万仙谱》,当真什么都知道一点!”
霁云舟猛地回过神,踉跄后退两步,额间被点过的地方灼痛不已。他难以置信地捂住额头,这些上仙为何会出现在这本理应记载妖族弱点的《万妖谱》中?是司空青……是他当初在江家所写……
黑蛟似乎并不急于动手,反倒收敛了部分迫人的煞气,用一种近乎“平和”的诡异姿态,开始讲述它与司空青如何被从沧溟身上剥离,如何被仙族分别利用与禁锢。那些阴暗的算计、痛苦的挣扎,从它口中缓缓道出,竟带着一种同病相怜般的……共鸣?
“……你可知,当年江家满门被屠,为何独独留下你。”黑蛟话锋一转,看向他。
霁云舟却并未如它预期般震惊追问。他只是死死按着剧痛的太阳穴,瞳孔深处,有金色的书页虚影在飞速闪动,封印正在瓦解,他看到了《万妖谱》……不,是《万仙谱》更深、更黑暗的内页!
“当年……”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是仙族……是他们,杀了我全家。”
黑蛟周身魔气一滞,似是有些意外他的冷静,随即又发出低沉的、赞同般的嘶鸣:“没错……就像杀了沧溟一般……他们操控我太久,像摆弄提线木偶。如今紫阳失踪,正是我挣脱枷锁、讨还血债的时候!你帮乐灿,帮那些道貌岸然的仙族走狗,不如……帮我。”
它再次靠近,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
“我们才是一样的。你和我……都是被舍弃、被利用、被他们视作随时可以抹去的……那部分。”
“被舍弃……”霁云舟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翻涌的金色书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慢慢抬起头,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目光穿过黑蛟那没有五官的脸,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血色的过去。
“所以,”他缓缓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向仙族复仇?”
“不是帮我,是帮我们。”黑蛟嘶哑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更何况,你根本没有选择……你身上,早就染着魔气。”
霁云舟浑身剧震,倏然抬起的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怎会……
“你们江家人,早就入魔了。”黑蛟耐心地、一字一句地戳破那层自欺欺人的屏障,声音冰冷如毒蛇吐信,“所以当年,他们才会被净化,被杀死、焚烧,一个不留。你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万妖谱》在你体内,它本身又被司空青施加了封印,那魔气被压制着,无法直接侵蚀你的神智……可它一直存在,蛰伏在你的血脉深处,像冬眠的毒蛇。”
它平滑的面孔微微前倾,仿佛在欣赏霁云舟眼中碎裂的动摇。
“只要封印解开……或者,有更强的魔源引动……”黑蛟的指尖,一缕更加精纯浓稠的黑气如活物般蠕动,“它就会……彻底醒来。”
“呃——!”霁云舟猛地捂住心口,一股尖锐的、仿佛源自骨髓深处的悸痛骤然炸开!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灵气瞬间变得滚烫而狂暴,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更可怕的是,他鼻尖萦绕的黑蛟那腥臭的魔气,此刻竟不再让他感到纯粹的恶心与排斥……反而,隐隐生出一丝怪异的、仿佛源自本能深处的……熟悉感?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感觉到了吗?”黑蛟的声音充满了愉悦,“这就对了……你生来就注定要堕入此道,何必苦苦挣扎?与其被它折磨,被仙族追杀,不如……为我所用!”
它放声大笑,笑声在雨林中回荡,充斥着扭曲的快意。
“司空青终究是心软了……当年他若直接杀了你,以绝后患,哪还有今日便宜我的机会!”
话音未落,黑蛟周身的魔气骤然沸腾,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汹涌地朝霁云舟卷去!那魔气仿佛拥有生命,感应到他体内同源的、被封印的种子,发出贪婪的嘶鸣,争先恐后地试图钻入他的七窍、皮肤……
“司空青以为能瞒天过海,用一本破书镇住你……呵,紫阳是废物,我可不是!这等移花接木、以魔还魂的手段,我岂会不知——”
就在那浓郁如墨的魔气即将把霁云舟彻底吞没的刹那。
数道破空锐响撕裂雨幕!几张暗金色、边缘流转着复杂朱砂纹路的符箓,如同拥有灵智的金色飞燕,精准无比地穿过翻涌的魔气,瞬间贴在霁云舟的额头、心口、四肢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