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薇顾虑到家中老爷身体欠安,骤然见到霁云舟恐会情绪激动,便没有将人往家里带,而是在城中一家颇为雅致的酒楼,张罗了一桌丰盛的席面。
听闻霁云舟和乐灿在船上还有一位同行的朋友,江薇立刻差遣了伶俐的小厮去港口寻人,务必一并请来。
红罗此刻正在港口附近闲逛,对着各式小吃摊子犯选择困难症——想吃的太多一个人吃不完,分量刚好的又觉得太过普通,正纠结间,就被晏府的小厮礼貌地拦下,确认身份后,便被热情地引往酒楼。
红罗起初还以为是乐灿和霁云舟终于良心发现,要带她一起吃饭,心里那点被孤立的小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可到了雅间一看,才发现人还真不少。鹊叁见到霁云舟和乐灿,开心地飞过去,又见到晏山青,小眼睛更是一亮,飞过去蹭了蹭。
晏山青真是受宠若惊,要知道以前鹊叁可是对他爱答不理的……果然距离产生美啊!
乐灿见她进来,便为双方介绍。她先对江薇和晏山青道:“这位是红姑娘,我们在云都结识的朋友,此番也同去龙山镇。” 然后转向红罗,简单介绍了江薇和晏山青的身份。
红罗对晏山青这个名字有印象,知道他是霁云舟的发小兼好友,算是原著中一个戏份不多但关系紧密的配角。但对于江薇,她并未提及。直到听乐灿说明,这位夫人是霁云舟的表姨母,她这才恍然,原来晏山青和霁云舟之间还有这层远房亲戚的关系。
她心中微动,对着江薇浅浅行了一礼,姿态得体。这并非一个单薄、只为男女主角服务的剧本世界,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生活、社交圈和情感羁绊,这些细密的网络共同构成了这个真实而鲜活的世界。
江薇起初见到乐灿,见她容貌昳丽,气宇不凡,又能镇住自家那个儿子,心下还有几分满意,目光在乐灿和自家儿子之间转了转,隐约有些念头。但当她瞥见霁云舟落在乐灿身上那专注而柔和的眼神时,立刻心领神会,识趣地打消了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此刻见又来了位姑娘,虽然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虚弱,但模样也算周正。江薇本着长辈的关怀,便慈和地笑着,拉过红罗的手,亲切地问道:“红姑娘是云都人?家里可还有什么人?今年多大年岁了呀?”
红罗:“……”
一股莫名熟悉又久违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在她原来的世界,作为一位大龄未婚女青年,这种来自亲朋好友、邻里长辈热情地关怀与询问,简直是逢年过节的标配!曾经她对此厌烦无比,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可如今,在这光怪陆离,动不动就牵扯仙魔妖鬼,打打杀杀的异世界里,突然听到如此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经典三问,她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鼻头一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怀念和感动。
恍惚间,她甚至开始有些怀念起那个曾经让她倍感压力的、属于她自己的、平凡却真实的世界了。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感慨,对着江薇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腼腆和真诚的笑容,开始回答这位热心长辈的问题。这对话,虽然寻常,却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又短暂地触碰到了那份遥远而真实的人间。
或许是许久未曾感受到这般来自长辈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亲切关怀,红罗心情放松,加之酒意上头,几杯下肚后,便有些晕晕乎乎,拉着江薇的手,开始天南海北地唠起了家常。从云都的点心铺子说到画舫里姑娘们的手艺,言辞恳切,语气亲昵,直把江薇哄得眉开眼笑,觉得这姑娘虽来历不明,但性子直爽,说话又中听。
这可把一旁的晏山青给看烦躁了。他凑到乐灿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指着已经和江薇挨着坐,几乎要手挽手的红罗,语气不善地问道,“喂,乐灿,你们这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位?她不会是对我们晏家有什么图谋吧?”他越想越觉得可疑,一个陌生女子,如此刻意地讨好他母亲,定有所图!
乐灿看着晏山青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下觉得好笑。她想了想,还是没直接告诉他这就是那个在传闻中的红罗。倒不是想隐瞒,主要是以晏山青这咋咋呼呼的性格,若是知道眼前这个拉着她娘喊姐姐的女人就是红罗,怕是要当场跳起来。
于是她面不改色地随口编了个理由:“哦,她是风月淮在云都的一房远亲,是去龙山镇寻风月淮的。”
晏山青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目光依旧警惕地打量着红罗。
另一边,江薇被红罗一句接一句的“夫人您气质真好”“这衣裳的料子真衬您”夸得心花怒放,再加上酒意微醺,看红罗是越看越顺眼。
一个念头闪过,江薇拉着红罗的手,带着几分醉意和真心,笑道:“红姑娘啊,我看你这孩子真是投我的缘!不然……你就别去龙山镇了,留下来,给我们家当媳妇儿怎么样?”
红罗此刻也是酒劲上头,脑子一热,听到这般慈爱的邀请,想也不想就用力点头:“好啊好啊!夫人您真是太好了!”说着,她甚至还豪迈地举起酒杯,对着江薇敬道:“娘!媳妇儿敬您一杯!”
这一声“娘”喊得是清脆响亮,掷地有声!
“噗——!”晏山青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跳起来,眼看自己那已经被忽悠瘸了的娘亲居然还要乐呵呵地跟红罗碰杯,急忙冲上去阻拦,声音都变了调:“娘!我的亲娘诶!您清醒一点!您看看她!再看看您儿子我!这像话吗?!”
乐灿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唯恐天下不乱地一把拉住晏山青,煽风点火地笑道:“哎呀,山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姨母和红姑娘如此投缘,这是天定的婆媳缘分啊!恭喜恭喜!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就拜堂成亲算了!”
“你闭嘴!”晏山青气得跳脚,指着乐灿,又指向在一旁安静看戏、嘴角含笑的霁云舟,口不择言地吼道:“霁云舟!你管好你女人!”
霁云舟闻言,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甚至还颇为配合地举起了面前的酒杯,对着闹作一团的几人,含笑说了一句:“恭喜。”
白日里的沉闷与悲怆,在这一刻悄然消散。此时此刻,他们仿佛都卸下了身上背负的种种枷锁,只是一群互相打趣,有说有笑的普通年轻。
“乐灿!你不要太过分!”
“乐灿?乐灿不是死了吗……哪里来的乐灿……你……你认错了,那是文慈……”
“你……你才是认错了!不信你问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