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无语,“绣儿,我以前也没见你对他上心啊。”
萧景明适时插嘴,“谁家女儿的心事是摆在明面上的,绣儿如今能说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再说霁师兄如今这模样,绣儿依旧不离不弃,这是霁师兄的福气。你说是不是啊,风师姐?师姐要不我送你回去,外面天黑了,不安全。”
风月淮冷眼,直言不讳道,“你今日也是做霁师弟去了吧。”
萧景明笑容一僵,“师姐……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听不懂。”
“纵欲过度,小心惹祸上身。”
这话还有什么听不懂的,萧景明这样子一看就是肾虚了,脏男人!
崔昊原本也上去找风月淮搭话,闻言便讪讪退了一步,走到乐灿身边,“姑娘,绣儿是真心喜欢师弟,如今两人也修成正果,你也莫要失落,不如跟我……”
“咳咳!”霁云舟猛地咳嗽了两声,终于开口,“我……我已经有……有乐……姑娘……就不耽误绣儿了……”
“师兄!你这是什么话!”绣儿这才仔细打量起对面姑娘,虽然好看,但……不如她温柔和善……而且看那女子的样子,似乎对霁云舟也不是喜欢,恐怕只是图银子来的。
霁云舟见乐灿依旧一脸看戏样子,于是一手从衣袖中掏出几张银票,借着晏山青的阻挡,在仅乐灿看得到的地方晃了晃。
若是刚开始,乐灿当然吃这套,只不过啊……她要走了,钱这种东西她已经不需要了。
见她没有动作,霁云舟一思索,又从袖中摸出一打符咒,晃了晃。
乐灿眼睛一亮,钱用不上了,符还是能用上的,于是啪的一拍桌子站起身。
崔昊原本见她对霁云舟也没有那么上心,便还想再说两句,动摇一下,毕竟解语楼的姑娘,多数都是爱财的。只是没想到,这姑娘不是不在意,而是刚爆发!
乐灿眼波一转,小跑到霁云舟身边。不等霁云舟反应过来,她温热的手心便已不由分说地覆上他微凉的手背,轻轻一握,随即向自己方向一揽——
霁云舟只觉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身形微晃,下一刻,便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清甜的、属于乐灿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乐灿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甚至还抽空朝一旁的晏山青递去一个眼神。
晏山青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便领悟了她的意图,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脸上带着点“我懂我懂”的笑意,麻利地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乐灿对此十分满意,就着晏山青让出的空位坐下,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依旧僵直着身体的霁云舟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肩头。她甚至还抬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霁云舟彻底懵了。
他的侧脸被迫紧贴着她颈侧的肌肤,能感受到那下面温热的脉搏在轻轻跳动。少女几缕散落的柔软发丝不经意间垂落,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脸颊和耳廓,带来一阵阵细微而磨人的痒意,这痒意仿佛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直接钻进了心底,搅得他心慌意乱。
更清晰的是她握住他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温热、柔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与他指尖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烫得他几乎要颤抖。
他的心跳早已失控,如同密集的擂鼓,重重地敲击着胸腔,一声快过一声,震耳欲聋。他紧紧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因为无措而微微颤动,根本不敢睁开,生怕一对上她的目光,自己此刻的狼狈和汹涌的心绪便会无所遁形。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此刻无限放大又无限聚焦,只清晰地捕捉着来自她的所有细微触感——她的体温,她的发香,她颈脉的跳动,她手心传来的暖意……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潮水般褪去,万籁俱寂,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那一声声剧烈得快要炸开的心跳,咚咚,咚咚,一遍又一遍,反复敲打着他混乱的神经。
“不好意思啊,你没位置了。”
绣儿原本娇嫩含怯的小脸,在看到乐灿毫不犹豫地将霁云舟揽入怀中,而霁云舟竟没有丝毫抗拒地靠在她肩头时,瞬间血色尽褪,变得苍白。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迅速积聚起难以置信的委屈和伤心,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蝶。
下一秒,大颗大颗的泪珠便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晶莹剔透,真的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顺着她光滑的脸颊簌簌而下,迅速浸湿了腮边浅黄的衣料。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可那强忍呜咽、纤细肩膀微微颤抖的模样,配上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神情,比任何号啕大哭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她手里那方素帕被绞得变了形,指节都泛了白,整个人笼罩在一股巨大而无声的悲伤和打击之中。那极致的柔弱和绝望的委屈,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别说男人了,就连乐灿看着她这般情状,心头都莫名一软,几乎要生出几分愧疚和不忍,下意识就想上前替她擦掉那滚烫的泪珠。
这姑娘,实在是太柔弱了,柔弱得像清晨花瓣上最不堪重负的一滴露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让人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只为换她展颜一笑。
绣儿原本就不想来……谁愿意伺候一个半死鬼,给半死鬼留种!如今得了理由,这时候不跑更待何时!
绣儿抬起泪眼蒙眬的眸子,哀哀地、深深地望了紧靠在一起的乐灿和霁云舟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心碎、失望、或许还有一丝被背叛的茫然。最终,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一幕,猛地用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细碎破碎的嘤咛呜咽,倏然转身,浅黄色的裙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仓皇而伤心的弧线,踉跄着奔出了门外,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晏山青:……
不得不说,若是他跟霁云舟不熟,他真的要信了!说真的,在今日之前,他都没见到绣儿同霁云舟多说过几句话,无非也就上次送衣服的事情,还稍许有些直接交流……他真是太低估绣儿了!以前只当她是可怜的单纯小姑娘!
“哎,绣儿!”萧景明自然也是被绣儿的眼泪给抓住了心,见她跑出去,连忙跟上。
崔昊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对这些倒是没有那般受用,反倒是对乐灿举动有些意外,真没想到这霁云舟都要死了,还有姑娘如此奉献!他虽阅女无数,但多数都是图他身份,图他钱,何时有过真情。
“风师姐,要不要一起,我送你到医馆。”
“不用了。”风月淮拒绝。
崔昊并不意外,毕竟也没有一次成功过,于是跟几人告辞,便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