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旁若无人地低声调笑了几句,金仙娘子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谢懿一行人送出了解语楼大门。
送走谢懿,金仙娘子脸上的媚笑淡去,疲惫感再次涌了上来。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风月淮身上。那抹炽烈的红色,即使在经历如此血腥混乱后,依旧沉静、耀眼,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清冷。
金仙娘子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风月淮绝非寻常女子。那通身的气度,清冷绝尘,像是画中走下的仙子。
“风姑娘。”金仙娘子脸上换上真诚的感激和敬意,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今夜真是多亏了您仗义援手。您看这楼里……” 她环顾四周,脸上露出愁容,“姑娘们受了惊吓,好几个都病倒了,心慌气短,夜不能寐。不知……不知风姑娘可否拨冗,也替她们瞧瞧?诊金方面,奴家绝不敢亏待姑娘!”
风月淮的目光淡淡扫过金仙娘子,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能穿透她脸上的脂粉看到那份强撑的疲惫和焦虑。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金仙娘子客气。悬壶济世,不分贵贱。待我先看过霁师弟伤势,若他无大碍,自会为楼中受惊的姑娘诊治。”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金仙娘子闻言大喜,连声道谢,心中对风月淮的敬意更添几分。
风月淮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安置霁云舟的听雪轩。金仙娘子识趣地没有跟进去打扰,只吩咐下人在外候着,随时听候差遣。
听雪轩内,烛火通明,熏着淡淡的安神香,试图驱散残留的血腥气。霁云舟被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风月淮走到床边,动作轻缓地坐下,伸出三根如玉般的手指,搭在霁云舟冰冷的手腕上,凝神细查他的脉象。她的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轻微的、如同落叶触地的声响,自轩内那扇敞开的雕花木窗处传来。
风月淮搭脉的手指微微一顿,却并未抬头,也并未收回。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自窗外翻入,轻盈地落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风月淮纤长的手指搭在霁云舟冰冷的手腕上,指腹感受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息,秀眉几不可察地微蹙。半晌,她才缓缓收回手,并未看向窗边阴影,清冷的声线如同玉珠落盘,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你既已脱身,为何不离开龙山镇?”
乐灿的身影从阴影中完全走出,烛光勾勒出她略显朴素的衣衫轮廓。她看着风月淮依旧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坦然道,“自然还有未了之事。” 说着凑过头,看着霁云舟双眼紧闭的样子,心下也担忧起来,这人还是太脆弱了些。
“他不会真死了吧。”
“叽!”
鹊叁蹲到霁云舟枕头边,小小的眼睛里露出伤心之色,比单无辛那眼睛可明显多了。那好歹也是相处了几日的临时主人!
风月淮显然没料到会突然蹦出一只喜鹊,还是一只情感如此丰富的喜鹊,一时吓了一跳,把脉的手都乱了几分,“这是什么?”
“叽~”
风月淮终于转过身,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静地望向乐灿。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乐灿刻意收敛的气息,直达本源。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她直接切入核心,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他体内那棘手的妖毒,是你解的?”
乐灿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点了点头:“是。”
风月淮的目光在乐灿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视线落回床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霁云舟身上。她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此番强行催动秘法,又遭妖力反噬,加之旧伤未愈,五脏六腑皆受震荡,经脉灵力几近枯竭,远比表面看起来凶险百倍。” 她微微停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再次锁定乐灿,“我目前只能以针药勉强吊住他一线生机,稳住崩坏之势。若要真正拔除隐患,修复本源……非寻常手段可为。”
她看着乐灿,话语直白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你既能解他体内妖毒,想必有非凡手段。乐灿姑娘,你能否……再救他一次?”
乐灿的目光也落在霁云舟苍白如纸的脸上,看着他唇边刺目的血迹和微蹙的眉头,没有犹豫,她再次点头,声音沉稳而坚定:“好。”霁云舟是为了除妖才落得如此境地,除妖保护苍生也是她的本职,这人必然是要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