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接连好几声脆响,本就摇摇晃晃的塔台又开始向另一侧倒塌,频频掉落的建筑石料在化工液体中溅起密集的泥花。
塔台内传来幸存者惊慌失措的尖叫以及哭天抢地的呼救。
“大队长,别管我们你先走。”有护卫队员从窗口探出来个脑袋喊:“只剩三个人需要撤离,有六人中毒死了我们救不了。”
“大队长我们都能自保,你快走!”
塔台的歪斜程度越来越大,朝着围墙倾斜,站在窄细栏杆上的步以泉再难稳住身形,余光瞥见好几条马陆同时朝着他暴冲过来,立刻向下软腰,身体弯成一个极具韧性的弧度。
在马陆冲过他身体时手腕翻转,长刃将几条马陆开膛破肚,黑血掺杂着尸体像是雨水淅淅沥沥掉进化工池子里消失不见。
眼见护卫队员带着最后一名幸存者成功撤离,步以泉一脚蹬在栏杆上,整个人像是离弦的箭射向前方的藤蔓。绷紧的身体拉成一道极尽优美的满弓,被风拉直的焰色长发像是燃烧着的箭羽。
可距离藤蔓仍差很大一截——
盯着毫无任何措施的步以泉,蒲芸生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什么都来不及想,疾喝道:“英子。”
才刚出声,他的身体立刻被几个人托起,视野范围增大,好似藤蔓也抵达步以泉脚下。
半空中,步以泉再度发力,长刃向下狠狠一劈,刃身与空气碰撞发出冰冷的炸裂声响,脚踩在长刃上,竟然为他垫起了二次腾空。
有了这次助力,步以泉这才精准地踏上颤动的藤蔓尖。
蒲芸生只感觉藤蔓剧沉,血脉抽痛无比,牙关咬紧的瞬间,步以泉已经沿着藤蔓朝着他跑来。
步以泉身后,塔台撞倒围墙掀起厚重灰尘,地面爆发出震天怒地的嘶吼,溅起了一道几十米高的泥花瀑布,囤积在化工厂内部的化工液体像是开闸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泄去。
“退——”
“快退——别呆在这——往山坡上走!”
步以泉一个优雅的空翻落地,几乎同时,蒲芸生也被放回地面,两人隔着不算遥远的距离静静对视。
鬼使神差的,蒲芸生朝着步以泉伸出藤蔓,就像在那颗老松树面前,步以泉握住藤蔓时毫无犹豫,瞬间闪至他面前,像往常那样拽住他的手。
熟悉而又泛凉的温度竟然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灼人。
蒲芸生倏然回神,那颗从刚才开始就怦然乱跳的心终于落了地。
“步以泉。”蒲芸生攥紧握住他的手,像在黑水城那样,“我的草。”
“没事,有小蝶在。”步以泉拉住蒲芸生往山坡上跑,目光落到他肩膀上那片血肉模糊的皮肤眉头紧蹙,“你受伤了。”
蒲芸生伸着脖子往回看,看见小蝶还有好几个护卫队员一同扛着个巨大的猪笼草往山坡上抬,脚步跌跌撞撞非常滑稽,这才安心回道:“没有,不小心摔了。”
见蒲芸生不愿意说,步以泉也不多问,只拽着蒲芸生往山坡上的安全距离跑,回过头望着逐渐被化工废料淹没的土地,对着远处喊了句:“小蝶。”
小蝶跑过来时还带着胡闹乐。
胡闹乐见到步以泉先是给了个拥抱,然后赶紧把肩膀上搭着的东西塞到步以泉怀里,正色道:“大队长,这是我刚才手搓出来的钩索,抓力足够,但只能用一次。一共六条你都带上。”
步以泉接过,和小蝶相视一眼,两人齐朝着化工厂的方向跑去。
蒲芸生看了眼不远处被英子保护起来的猪笼草,略微沉思,追在步以泉和小蝶身后。
“布谷?你也要去?”小蝶不解地看步以泉。
蒲芸生也跟着看步以泉,思虑瞬间还是把那句“不需要你们帮忙”的话咽了回去,“那边被淹了,我送你们去围墙上面。”
步以泉沉默地扫了眼蒲芸生。
“大队长?”小蝶看眼时间:“不能再拖了,再拖围墙全塌完了,咱们回不来。通知虎队准备爆破吧。”
步以泉轻嗯,他自然而然牵起蒲芸生的手,“我带着他,一起救人。”
这下轮到小蝶说不出话了,连翻白眼带耸肩,不是嫌弃胜似嫌弃。
蒲芸生暗暗斜了眼步以泉,被拆穿心思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下巴微扬,碧绿色的眼睛里绽放出不服输的光芒,“我不会拖你们后腿。”
“嗯你不会,是我们需要你。”步以泉检查手里的钩索,头也不抬说道。
钩索非常简单,绳子另一头用黏合剂粘住强力钉,这种钉子可以射进任何墙面,抓力极强,可以带着人向前飞跃不小的距离,像极了蒲芸生那几条藤蔓。
“布谷,胡闹乐剽窃你的藤蔓,记得回去时候找他要创意费。”小蝶也找步以泉要了三条钩索,摆弄一眼就看出了制作原理。
蒲芸生没回,只盯着残破不堪的化工厂看。
短短几分钟,化工液体就以冲撞的力量将围墙再次撞倒,将还耸立着的墙体腐蚀出无数个锯齿状的缺口,碎石不断崩落消融,溅起更为密集的泥点。
但这些意外的溃口竟莫名成了泄压通道,让化工厂内部不断上涨的水位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步以泉腾出手划开屏幕,“十分钟后,准备爆破。”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回应。
有蒲芸生在,钩索不是必备。步以泉说:“布谷,你用藤蔓送我上围墙,小蝶断后。”
蒲芸生点头,朝着一处看起来还算安全的围墙甩出藤蔓,步以泉一个飞跃站在柔软的藤蔓,快速朝着岌岌可危的围墙跑去。
安全抵达后,步以泉反手攥住藤蔓晃了晃,形似邀请的动作让蒲芸生有些不可置信,心一横,竟也朝着步以泉飞了过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利用藤蔓,但却是第一次有人在对面将他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