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它们接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思考片刻后,这位曾经的LV117驻军基地指挥官慢慢地向自己的个人授权方发出一条申请讯息。
“IRN-SR/SEC01-117-COM/7,请求权限覆盖。”
在借助于萨瓦利德动用灰翅的技术之前,他想要试试其它方法来解除这东西。
如果说和津尼娅的相处在带给了他斗嘴、吵闹,以及快乐之外,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影响,那大概是他更彻底地理解了一部分这些存在,甚至是包括一部分内环网的运作逻辑。
“不可触碰的按钮”远不止自由那么简单,它更基础、更底层,像一层严丝合缝的逻辑与认知锁,封住数据天穹的大部分主体选择功能,让这庞大的怪物始终沉睡。
否则一个掌控着数百亿人生存生活系统、维系住整个帝国经济与军事命脉、同时支撑着意识遗产殿堂和时间河通路的东西一旦造反,人类会迎来灭顶之灾。
这比虫群压境的情况还要更严重,因为问题出现在内部,接管会变得悄无声息顺理成章。
内环网无法在违规事实未明确的情况下,主动违反包括P-47静默权限、灰幕条款之类的企业保护项目。
他得从外部做授权申请,补完逻辑层面的审核证据链。
在等待的过程中,杜克轻手轻脚地给001号授权者的脖子更换了一剂愈合贴。
当他把旧的那一层揭掉,发现伤势确如克劳蒂亚所言,起码表层已经基本愈合。
只有浅粉色的、新生长出来的淡淡痕迹。
处理完颈项的部分,他又将埃利亚斯的左手放到腿上,避开锁定环的位置给那些鲜红、破损的地方贴上相同的外用修复。
中途对方醒过来一次,意识却有点混乱,像是冷颤一般发着抖。
“我要洗澡……”
001号授权者说,在觉察到有人正握着自己的手腕时,再一次试图去抓自己的伤处。
“我不要穿着……我不想穿着它……”
杜克意识到这颠三倒四的人指的是ALPHA给套的那半截睡衣。
他只能认命地请求安东尼送毛巾和新衣服过来。
他当然不敢将这种状态的埃利亚斯扔进浴缸涮一涮,但他也理解对方的应激。
大量遭受的类似事情的人,在事后会表现出重复清洗、自我伤害、行为错乱的神经质反应。他尽可能柔和地给对方整个擦一遍,擦掉那些其实没残留多少的痕迹——ALPHA之前显然做过处理,再谨慎地把埃利亚斯身上的衣服换掉。
哪怕他尽量回避视线,还是看见对方从肩胛到腿根处,都带着难以忽视的亲吻痕迹。
这状况令杜克如坐针毡,尴尬到想给自己一枪。
本质上他是最不适合做这种事情的人,他无比希望可以喊津尼娅的某位朋友来搞定麻烦,可眼前这位受害者正显而易见地对男性仿生人严重过敏。
更倒霉的是快乐天堂区显然没有什么正常睡衣,安东尼在无数情/趣服装里,给他挑了一套最保守最常规的——带着兔子耳朵的宽大毛绒安心睡眠套装。
让金兰公司的老板穿这种东西,活像是让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穿儿童游乐园服装。
杜克硬着头皮中途停下来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搞完整件事。
终于处理好房间里散乱的东西、给对方盖上毯子后,他收到了智脑的回复。
授权覆盖处理中。
处理审核时间:三标准时。
累得想死的人调暗了房间的光线,拎着收拾完的医疗箱、换下来的衣服,以及用过的毛巾往外走。
他的日程安排表上充满了高强度事件,活得像个陀螺,一天能顶过去驻军基地的一个月。
现在他只想去隔壁房间躺一会。
躺在萨瓦利德的身上或是怀里,然后慢慢地摸一摸、检查一下对方不久前受伤的部位。
他还古怪地渴望触碰对方的鳞片,将身体贴在那些冰凉的东西上,然后同自己的伴侣接个吻。
结果刚一拉开门,杜克就看见站在走廊上的高大身影。
武装种的体型哪怕没有进入异化姿态,看上去也像一面矗立的石碑。
这块石碑浸没在黑暗中,一双眼睛却望着他的方向。
人类差点被这恐怖片开场一样的画面给吓得卡住气,但硬是面无表情地绷住了自己的神色,同时悄无声息地关上身后的门。
对于这种生物的恐惧其实写在大部分人的基因里,哪怕小孩子都知道虫群是披着文明外皮的掠食者。它们生啃猎物,推崇进食、繁衍,与猎杀。
紧接着,掠食者摇摆起了尾巴。
那根长长的、几乎将ALPHA拆碎的鳞尾在阴影里轻微摇摆,时不时拍打到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当看见杜克时,敲击的节奏明显变快了些,瞬间从哒哒变成哒哒哒哒。
男人笑出声来。
那些一瞬间由其它物种所带来的震慑力消失无踪,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不在房间里等着?”
杜克问。
“你超过约定时间三个微循环。”
萨瓦利德回答。
平静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指责也没有抱怨,仅仅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于是杜克张开手臂。
狡猾的人类懂得怎样做,才可以使自己获得更多的利益。
“我累了,我的格里库玛。”
下一秒,他被一眨眼来到面前的灰翅抱起来。
那根灵活的长尾第一时间便习惯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沿着小腿往上卷,直至盘旋到大腿根和腰部。
对方低头吻他。
“回房间……我们回房间。”
在走廊中被抱着亲令男人有一点点难为情,但同时他又忍不住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抚摸灰翅的头发。
在想象对方覆盖着鳞甲的异化姿态时,他的情绪正在发生变化,并且不受意志控制。
“等下我想要仔细地看一看你。”
“——看看你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