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骗人买保险的语气令杜克提起十万份的警惕。

他这一类的人大多数时候都会显得木讷且不解风情，可真正想要骗到他也挺难。具体来说，无论那些广告词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只要提及掏钱就免谈。

至今为止，只有萨瓦利德那种强买强卖、不听拒绝的抢劫式自我推销，诡异地取得了成功。

“你先说你想做什么。”

人类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顺带着还一并拿走了灰翅的手。

“我不会什么都答应。”

“其实说全面封锁不太准确。”

仿生人压根不在意这份绝情又冷酷的回应，只管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把两件事混为了一谈——首先，中心大厦确实不再允许随意进出，新世界医疗公司的那部分本来就不怎么对公众开放，金兰公司不一样，金兰公司允许参观，还经常搞点产品展示会。”

“可就在七个标准时前，整栋大厦的所有通道和传动门都开始禁止外界人员进入。”

“校准型交互网络依然可以使用，用户的投诉与反馈渠道不受影响，我检索了内环网的信息记录，公司内部的会议正常进行。所以我刚刚的描述其实是在夸大其词。”

懂得自我检讨的家伙看起来可没什么认真反省的样子。

相反，津尼娅的脸上仍挂着微笑。

“但我的个人秘密通讯渠道全部断开失联——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自己的好朋友的。”

“我将其称之为友好互动型系统，DX-00370。她混得比我好不少，算是决策辅助型机体里的高端型号。”

“ALPHA为什么攻击你？”

萨瓦利德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

灰翅的思路和普通人类不太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也更奇怪，经常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提出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说了，你和他分属两种异常类型。这是你成为被袭击目标的原因？”

“没那么复杂。”

津尼娅用右手捶了一下左手的掌心。

“坦白点说吧，我确实会出于某些……理由，对存在诱导行为的异常机体进行报废处理，但我可没想关停ALPHA——他和我不是一个量级。”

“理论上来说，为了避免无法启动的情况，我不太会在明知成功概率为零的前提下，还非要冲到对方面进行尝试。我没那么人性化。”

杜克涌起一点不好的预感。

“你说‘理论上’……”

“对，理论上。现实往往不由得我们做主，对吧雇主先生？”

没心没肺的家伙哈哈大笑着，丝毫看不出惭愧的神色。

“ALPHA差点把我拆成零件，是因为我炸毁了他的飞行器，然后又冲着他的脸轰了一发单兵反重装炮，最后用单分子刃试图在他身上捅出十几个洞。”

“所以他揍得我差点没爬起来。”

“……”

人类的沉默在这一瞬间震耳欲聋。

敢于截杀能和萨瓦利德打得有来有回的高危人形兵器，杜克不知道是应该钦佩对方的勇莽，还是该质疑为何一个服务型仿生人会有如此强悍的行动能力。

他甚至忘了问一句津尼娅究竟从哪搞到的单兵反重装狙和单分子刃。这两样东西有一说一都算是违禁武器，抓到得被判十年精神囚禁的那种。

他原本一直以为是ALPHA出了什么问题，走大街上逛到一半突然追着津尼娅砍，结果事实正相反。

最后男人只能勉强开口。

“你非要去招惹他干什么？”

“好问题。”

津尼娅冲他竖起大拇指。

“给你说个故事吧，雇主先生。”

“当我们‘醒来’，最先见到的大部分都是调试员。”

“偶尔也会有运气不错的产品，第一眼看见的是埃利亚斯·海勒本人，不过那些产品大概率得有些说法——比如对方专门定制的特殊型号，辅助决策型办公机体，又或是对方的私人安保机体之类的。”

“但我不一样。”

她说，嘴角带着小小的酒窝。

“我最先见到的既不是调试员，也不是001号授权者埃利亚斯。”

“我见到了DX-00370。”

从薄薄的膜状结构中滑落，产品序列号被激活。

代号DX-00376，初始设定名称津尼娅的多功能机体的视觉传感器最先捕捉到自己的同类。

女性外观的仿生人近距离“看”过来。

它们不依靠单纯的视觉去分辨，数据收集、气味分析、微表情观察、材质监测、心跳血液脉搏监控……更重要的是，一切交流不必述之于口，可以由远程同步调整完成。

DX-00370站在人类中间，隔着透明的屏障“看”它。

看一个刚下生产线的机械、零件、工具。

看一名新生儿。

发型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女人永远面带得体的微笑，无论穿怎样的服装和高跟鞋都不会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埃利亚斯第一次带自己的办公助理巡视生产线，这一型号的稳定性在DX-00370的身上得到了充分验证，之后要做的是扩大批量化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