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具有了一定程度的自主行动判断许可,但是底层归属权不可与商品本体进行自我转让。”
津尼娅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然后露出一个笑嘻嘻的表情来。
“这么做可不够,好心的雇主先生。除非金兰公司的母体终端或是数据天穹的终端做出解绑授权,否则我依然需要遵循系统的底层逻辑运行。”
“你知道吧,那些老式科幻片。”
心大的仿生人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事情,还有功夫同对方开玩笑。
“人类做梦都害怕我们造反呢。”
“我做不到那个程度。”
杜克低声回答。
“我很抱歉,我同样没有那种修改底层逻辑代码的权限。”
“足够了,好心的雇主。”
津尼娅拍拍对方的肩膀。
“想要留住一个人的人类很多,但是想要放对方走的却很少。”
“不过我可没有沮丧之类的情感——每天见面的时候我都得重复提醒你,不要让自己受伤。如果此刻ALPHA是我的上一层级,而他要求我切掉你的脑袋,我会在进行权重判断后果断执行对方的命令——并且事后丝毫不会感到惋惜。”
“我们是任务优先型,当约束条件不足以覆盖新指令时,一切为了主要目标都可以让步。”
这样的话令萨瓦利德深灰色的眼睛扫过来。
灰翅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又什么都说了。
并非警告也不是防备,它只透露出一个讯息:动手的瞬间我就会拧掉你的头。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津尼娅耸耸肩。
“别那么吓人,我这不是给我那新上任的、长期的雇主先生做心理建设吗。有一些话总得说在前面,这样等真的遇到时人类才能少受些伤害,这可是我基于道德协议送出的温暖额外服务。”
一般而言,灰翅懒得同杜克之外的人或是东西搭话。
然而这一次,沉默寡言的家伙意外开了口。
“痛苦和伤害是不可缺乏之物,那是为了锚定‘喜悦’与‘活着’所在位置的外部参照坐标。”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灰翅声音低沉。
“但是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痛苦是不可或缺、必须体验的,不要用你诡辩的语言进行具有迷惑性的话题转移。”
“你伤害他,我抹消你。”
萨瓦利德的手握着杜克的手腕。
“这是我的底层逻辑。”
“好说!”
津尼娅可不像是受到威胁的样子,甚至大笑着点点头。
“这才对,这才对——你的逻运行系统与我更相似。你拿到起因,然后通过过程追求结果,你不考虑一切暧昧的、模糊的、不清晰的因素,只将注意力停留在会带来实际后果的客观条件上。”
“从我的视角出发,你是更稳定、更容易达成理解与合作的高效系统。”
杜克忍不住想叹气。
他们三个站在热辣辣旅店的一楼大厅中,其中一个还被外装甲裹得像速递箱一样,讨论着砍头不砍头、抹消不抹消的问题,实在是一群显眼包。
“先别说这些,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问津尼娅。
“你担心被找到,所以我假设你不会继续留在这间旅舍。”
“我懂,你想同我聊聊。”
归属权转移的仿生人呈现出一点类似于“管他的”之类的放飞趋势,再也不凹那些高难度造型了,反而做出一个拉伸的动作。
就好像巨大的猫科动物早起伸懒腰那样。
“让我们换个地方,去快乐天堂区边吃边聊,那边挺安全,朋友也多。”
杜克来不及拒绝“快乐天堂”相关的提议,整个人就停顿一下。
他的智脑收到一条内置信息,来自于打过两次交道的泰格森二手回收商店。
觉察到这份出神,灰翅低头看着身边的人。
“什么事?”
“我收到一条简讯……”
男人慢慢地说,边说还边仰起脑袋同萨瓦利德对视一瞬。
“泰格森商店——我们出售了两次密晶矿的那家店,通知我有一个待领取包裹。”
此刻的萨瓦利德没戴面甲,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高大的灰翅露出一副微微皱眉的表情。
“为什么是泰格森商店?”
“我不知道。”
人类同样摸不着头脑,他不觉得自己在交易之外,和那里还存在着什么什么联系。
“其实这条信息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只是按照之前的交易路径直接投送到了我的终端上。”
“或许是发错人了,前一位智脑拥有者的个人信息没清理干净,又或许是我们被盯上了……”
说到最后他的神色渐渐呈现出犹豫不定的状态。
但萨瓦利德从来都是简单粗暴的拆墙策略,不和那些弯弯绕绕的迷惑信息绕圈子。
“去,不去?”
灰翅问。
归根到底面对这个问题,只有两个选项可言。
“去。”
人类回答。
他被自己的同伴传染了一点行动习惯。
“总得弄清楚。”
随即他转向一边抱着手臂的津尼娅。
“你可以先去选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最好别是快乐天堂。我晚些找你。”
在前往泰格森二手回收商店的路上,最近变得比以往健谈些的男人话都显得很少。
自从发出那条越级通知后,杜克就总是本能地设想一些即将到来的场景。
岗哨星球的部队或许会开进LV124,又或许整条信息只是石沉大海。毕竟他不知道这份紧急通报代码会将消息最终转送到哪一级。
结果萨瓦利德牵着他的手指不满意地捏了捏。
“我不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