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沉入黑暗之际,许辞欲的听觉仿佛被无限放大。沈轻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沉稳和一丝丝哽咽,宛如磐石般坚定——“辞欲,别怕,我在。”
他想扯动嘴角,却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怕?可是他不怕。
胸腔里的钝痛正顺着每一根肋骨蔓延,像有把生锈的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灼烧喉咙。
左腹的伤口更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温热的液体浸透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被风一吹,泛起刺骨的凉。
可这些痛都抵不过心脏骤然缩紧的那一下——他看见沈轻言扑过来时,后背溅起的那片猩红,比他身上的血更刺目。
原来人痛到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他张了张嘴,喉间只溢出细碎的气音,像漏风的风箱。视野已经开始模糊,沈轻言的脸在光晕里忽远忽近,那双总是含着淡笑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指尖按在他伤口上的力道重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却又在下一秒猛地放轻,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别怕……”沈轻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他额角,“救护车马上就到,再撑一撑,嗯?”
许辞欲的睫毛颤了颤,沾着不知是血还是汗的湿意。他不怕救护车来得慢,也不怕伤口会夺走他的命。他只是……太痛了。
痛到想抓住点什么。
他能感觉到沈轻言的手在抖,那只曾经握着钢笔、抚过琴键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火,却暖不透他正一点点变冷的指尖。他甚至能闻到沈轻言身上的雪松味里混进了铁锈般的血腥气,那是属于沈轻言的血。
原来沈轻言也会受伤。原来那个永远从容不迫、仿佛能掌控一切的人,也会有这样慌乱失措的时刻。
痛意像潮水般漫过最后一道防线时,许辞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沈轻言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用温水给他擦手心,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睡一觉就好了,我守着你。”
只是那时的安稳,和此刻的灼痛,竟奇异地重合了。
他没有怕。
只是痛得想闭上眼。
只是想告诉沈轻言,你流的血,比我痛。
只是……有点舍不得。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瞬间,他感觉沈轻言的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带着滚烫的湿意。那声几乎被碾碎在齿间的“对不起”,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他将熄的意识里,烫得他心脏最后跳了一下。
然后,世界归于沉寂。
*
最后许辞欲是被那一声声的铃声惊醒,试图从刚才的梦中缓过来,他在想这只是梦吗?那痛感仿佛就像真的一样。
自己为什么又做到这种梦?梦里的说到沈轻言又是什么?自己二十多年前生活中出来没有遇到过这个人?
可是自己的梦中总是和他如此亲密,自己和他的关系如此美好,可是梦中的自己和现实的自己经历如此大相庭径。
许辞欲还没有想明白放在床头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张之然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