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好,”李伯在转弯的时候向后瞥了眼,“二小姐将酒馆打点得井井有条,您放心吧。”
施之宜点了点头,当初将这酒馆交给施永欢来打理,就是她信任这个做事大胆的妹妹。
李伯止步于楼上雅间,施之宜推开门,不似方才进入酒馆时嗅到的酒香,幽幽花香倒是让她神清气爽,她凝眸看去,只见窗下的一张案几旁,有个抱着琵琶的姑娘正低头拨弦。
光影浮动在案桌上,稀碎地洒落在姑娘肩头,施永欢闻声抬眸,面皮依旧是施之宜最后给她的那张,温温婉婉的,纵然冷着脸,将和顺的气势压低,可看得久了,也是亲人的。
雅间内静得出奇,两人乍一碰面,都未说话,比相遇宫中还呆滞,都愣愣地待在原处。
随后,还是施永欢先把手中的琵琶放下,而后缓缓起身,来到施之宜的身边。她停在离施之宜的几寸处,蹙着眉,细细打量着面前的这张脸,目光又从脸上,轻飘飘地落上肩。
而这边,察觉到对方凝视的位置,施之宜抬手理了理衣衫:“不碍事的,小伤,不妨碍。”
不赞成的眸色一闪而过,但施永欢到底是未说什么,她轻叹了声,随即侧身引其入座。
几人落了座,施永欢先是朝着晏清睿斜睨一眼,又漫不经心地扫过施之宜,她提着茶壶为案几上的杯盏斟满茶,放下茶壶的瞬间,她端着杯盏,不以为意地问:“南蛊王不在?”
施之宜早就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她顺着看向稍显局促的晏清睿,轻轻笑道:“回去了。”
皇帝想杀且兰阿苏的心思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且兰阿苏又非傻子去,岂能在留在这里任人宰杀。正巧南蛊太后派来的暗卫已至,而她想要得到的消息,也已经从对方的嘴里套了个干干净净。既如此,这桩婚事也就没必要再续存,何况,且兰阿苏也明白她的心思。
施永欢皱起眉心,她追问道:“那他回去,那边见娶回来的王后不见了,岂非要问罪?”
“那正好,”施之宜道,“就让南蛊国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是和亲公主已经死在那场刺杀里,她恰好也能借此机会脱身,就当是真死了,以便在宫外活得干净,不至于提心吊胆。”
施永欢见她有主意,细想过后,也没有再多加劝说:“如此,你自己注意拿捏分寸就好。”
施之宜点点头,想起今日前来酒馆的目的,也懒得再继续绕弯子,干脆废话少说,直接开门见山:“之前你让鹰雄送的信,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消息,另外那个幕僚又在何处?”
“那个幕僚我早就放走了。”施永欢不顾她轻愕的神情,将茶盏给递到嘴边,抿了一口。
随后,施永欢解释,只道是男人的妻子因为其多日不归而病了,成天在家中嚷嚷着非要见他一面不可,她琢磨着老把他关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又不知施之宜何时来,索性就把人放了。不过在放人之前,该问的一句也没落下,算是将那幕僚给榨干了,才肯放走的。
听着施永欢这般说,施之宜也没再多言,毕竟消息已然到手,也没什么好追究的,何况这清风酒馆本就是她指名道姓,让施永欢打理的,人放了也就放了,她只管听结果便是。
“白跟将军这么多年,那人也是怂的。”施永欢抱怨着,“在皇帝派人去问时,他不过是与皇帝身边的人实话实说了,道是将军截了信。没成想此话竟给将军招来杀身之祸,他害怕被追责,更害怕皇帝也将他给灭口,干脆就当起逃兵,便连夜从边关跑了个干干净净。”
“至于信中内容,他不知道,只知道收信后的那几日将军面色不好,铁定是有大事情。”
“当然是大事情。”闻言,施之宜沉声道,“此事被谁知晓,估计迎来的都是灭顶之灾。”
在施永欢与晏清睿迷茫的眼神中,她想起且兰阿苏在临行前与她说的话。就在永熙十二年时,他的父亲曾给燕朝传信,信中字字威胁,奈何却久久不见回音,于是不死心的老国王又传出第二封,这才得知上一封,竟是没有传到永熙帝手中,怕是已经在半路失踪了。
如今看来,那封丢失的信,于其而言的催命符,十有八九就是被镇国将军拦截的那封。
听到模糊的说辞,施永欢的声音不由得捎着几分尖锐:“什么事情让狗皇帝下此狠手!”
闻声,施之宜抬眸,见其动怒,悄悄侧目看向晏清睿的表现,虽说他也是穿来的,但到底皇帝是他爹,被施永欢这样直白辱骂,多少该给些反应。但晏清睿只是侧目而视,目色沉寂,心中并没有过多的活跃迹象,好似不关己事,完完全全就是个合格的倾听者罢了。
她思来想去,到底还是将鲜为人知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与这案几上的两人听了。
最后她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尤其是面对施永欢:“此事不可外传,否则容易天下大乱。”
而施永欢在听到这则重磅消息时,显然早已目瞪口呆,她盯着施之宜,满目填充着的只有不可置信,好半晌,她好似明白什么似的,呢喃着:“原来那场火,只是为得到贵妃?”
施之宜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话,头脑却稍微迟钝,好一会儿才磕绊地追问:“什么意思?”
“当年将军府的大火,我就知道,那是皇帝的意思,而非意外。”施永欢涩着声音,“所以我进宫,从头到尾的目的都是那个狗皇帝,除掉太子不过只是除掉阻拦我的绊脚石而已。”
施之宜怔怔地望着施永欢,她愕然好半会儿,才僵硬地扭头,看向一旁呆滞的晏清睿。
一时间,好像所有不理解的事情,在此刻都渐渐串联。
“那皇……父皇腰间的印记,你们证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