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面色的变化,施之宜默不作声地低头,心中不禁暗笑,他的脸色比衣色还红。
越安静便越容易胡思乱想,眼看着对方的脸渐趋红润,唯恐他待不住,她决定说点儿话来缓和一下,而说什么,铁定离不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那边都已都安排妥了?”
一提及正经事,且兰阿苏脸上的那点儿潮红也褪去,他点点头:“不过未曾发现异常。”
她点头,若有所思间,眉目却不见得轻松,那稍显困倦的神情中,不少见有几分忧虑。
且兰阿苏都看在眼里,他柔声道:“你怕是没睡个好觉吧,要不你眯会儿,我替你守着。”
闻言,施之宜怎好意思在这儿睡,何况前途还不一定能坦荡,便是困倦,也坚持摇头。
她转过身去,挑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的景色。天色已然逐渐明朗,市井的喧嚣已经被车轮的沉重声顶替,眼下人烟慢慢稀疏,偶能瞧见不远处的村庄,袅袅炊烟正忽隐忽现。
她撂下帘子,重新端坐回去。随行的枝丫却贴近帘边,小声地询问她是否是不太舒服。
“殿下面色发白,可是坐车坐得久了,需要歇会儿吗?”
施之宜回头,对她摇首,而后只叮嘱一句:“不必,若有骚动的话,记得及时禀报于我。”
“好。”枝丫点头,继而又把一块儿香囊偷偷递了进来,“这是贵妃娘娘给的,可防晕。”
看着眼前熟悉的手艺,施之宜双手将它接过,放在鼻下嗅了嗅,眼却被刺激得有了泪。
她垂眸,将香囊挂在腰间,又看向这一身的红嫁衣,最后将手放在腰间,稍停了片刻。
车舆内复归寂静,谁也没有再说话。而这辆车子走得也稳妥,车轮碾地的声音,竟是有点儿催眠,施之宜整宿没合眼,眼下这会儿还真有些贪睡,却又不敢真睡。她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情,越是安静就越是多想,想得多头也痛,她便抬手捏了捏眉心。
忽然,不经意间,她的目光掠过对侧。只见且兰阿苏正垂首整理着衣袖,似乎是在遮掩什么,那袖口微微敞开,也露出一角,仔细看的话,正是那夜她去寻他时发现的蓝盒子。
施之宜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半晌,随即开口道:“阿苏哥的那个盒子里装的也是蛊虫吗?”
闻声,且兰阿苏一怔,他抬起眼来,眼底闪过些许诧异,显然没料到她竟会认得此物。
见他点头,施之宜不禁是想起来了什么,而后失笑:“莫非阿苏哥是要给刺客下蛊吗?”
也没成想她会这样说,且兰阿苏再次怔愣片刻,便笑着摇摇头:“怎么会,下蛊不容易。”
他说完,就没有再接话。施之宜见他垂着眼,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个蓝盒子看,像是在出神似的,也不打开,倒是教她有些个好奇,于是忍不住问道:“你这个盒子里养的什么?”
“是蜘蛛,”他回答得坦然,“我们南蛊王室,都会是养蜘蛛,那颜的阿智就是只蜘蛛。”
施之宜不禁蹙眉,她有些疑惑,在她的认知当中,蛊虫多半是蜈蚣或蝎子,再或者是其他的虫子,像蜘蛛这种东西,虽然是位列五毒,但终究是没见过:“蜘蛛也能做蛊虫吗?”
且兰阿苏瞧她疑惑,便知她不懂,随即娓娓道来:“嗯,我们下蛊并非喂食子蛊,而是让母蛛叮咬对方,以此缔约。母蛛都已认主,只要它还一直活着,那么被叮咬的人便会一直被母蛛所认的人吸引,当然了,若持有母蛛的人想,也可让被咬之人听从他做别的事情。”
“所谓情蛊,”他轻轻说道,“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种。”
不知怎的,施之宜听着他的这些话,虽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逐渐泛起一股凉意。
良久,她点点头:“所以我现在能看看它吗?”
且兰阿苏几乎是没有片刻犹豫,他把盒子端在手心,欲要打开——
“有刺客!”
车外马儿激烈嘶鸣,车舆猛地晃动一番,施之宜当即回神,也不再关心这个蛊虫,心里那点儿好奇顷刻间烟消云散。她近乎是没有多加思索,就抬手解开腰间的扣子,甚至动作快得,竟是让对面的且兰阿苏还未反应过来,外面披着的那身大红嫁衣,就被褪下半边!
且兰阿苏愣住,目光不知道到底该往哪儿搁置,等他再回过神,施之宜也已褪得干净。
不复方才的红艳,施之宜里头穿的是一身劲俏的黑衣,衣服较为宽松,显然是为打斗而准备。她的腰间别着两把短刃,无论样式还是做工都十分精巧,她取下其中一把,将它用力折开,那短刃竟从中间被硬生生扩开,露出薄厉又锋锐的刀刃,变成一把轻巧的长剑!
“这把给你,”她取下另一把,迅速瞥了眼,便将其丢给且兰阿苏,“阿苏哥护好自己。”
且兰阿苏接过这把还折叠着的短刃,将目光落在上头的字上,迟迟未能做出反应——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