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之宜独坐在案前,她铺开一张纸条,蘸墨提笔,忽地想起上次的梦境,紧接着而来的就是疑惑:为什么她对古文如此熟悉,莫非是像那读心术般,穿越而来自带的金手指?
她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落笔寥寥几句,顷刻间墨迹干透,她便将纸条折起,用细线缠绕,拿着它走到五彩斑斓的鹰雄面前,缚在鹰雄的爪间,并轻轻地安抚叮嘱了几句。
“你千万莫要弄丢了,也别让人瞧见你的身影,躲着那些看守的侍卫,去找之前让你去找过的晏清睿,把信给他你就快些回来。”她再次顺了顺手中羽毛,将信条系得严实了些。
鹰雄听着她的嘱咐,黑豆似的圆眼骨碌碌地端详她片刻,随后趁她推窗,飞了出去。
立在窗边的施之宜望着那愈飞愈远的身影,心中的杂念却是不减反增。
姝嫔被赐死后,她的长吉殿便被封锁,列为禁地。听闻不久后就要将里头用过的东西清点搬空,彻底清理干净。虽不知道施永欢是如何把印章丢在里面的,但施之宜知道,在宫人清洒之前,她必须寻个有分量的证人,让其亲眼看着这枚印章被发现,再呈给皇帝。
而从古到今,没有帝后会亲临这种不祥之地,但是皇后掌管后宫,她身边的岑姑姑倒是可能会代主去景阳宫查看,若能引她前去,既可以保全晏清嘉,又能让自己不露痕迹。
正思量着,耳畔传来轻响,转头一看,是鹰雄匆匆回来了。它稳稳当当地落在施之宜伸出的手指上面,爪上的纸条已然消失,随即又听见它轻声细语地咕哝着:“他收下了。”
心头有块儿石头落下,施之宜抚摸着它的羽毛,亲了口:“辛苦。”
次日,施之宜一如既往地来到栖梧阁,只是今日的她不再是单纯地为习武而来,而是明显带着目的。她在歇息时,看似无意地与晏蔓兮提起那日皇后送来的糕点,称其味道清香而不甜腻,想着若是有机会的话,她倒想去坤宁宫尝尝热乎的,也不知该等到猴年马月。
这话中的深意晏蔓兮一听便懂,于是她笑着说:“想让我领着你去见母后啊?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正巧我午后要去给母后请安,届时你同我一路,我让母后给你做些便是。”
达到目的的施之宜微微一笑,立马答应了对方的话。
午后,两人在栖梧阁用完午膳后,便前往坤宁宫。皇后倒是没想到施之宜会来,因着平日里她鲜少出宫,几乎都是宫中嫔妃来请安,而施之宜又恐贵妃误会,便很少前来请安。
皇后招呼两人上前,她牵着施之宜的手,笑逐颜开,问起近日习武是否觉得疲累,起居以及饮食方面又是否觉得合适,施之宜都规规矩矩地回答了,皇后便慈眉善目地点点头。
“儿臣倒是认为,宜儿的饮食上还差点儿。”晏蔓兮在旁插嘴道,“母后,她最近可是嘴馋得厉害,此番前来可是惦记您的手艺,您可莫要辜负她,从今日习武就与儿臣念叨呢。”
晏蔓兮就这么将她供了出来,施之宜面色一羞,就要摇头否认,却被皇后拍了拍手。
“本宫当是何事呢,”皇后失笑地看着她,“为了口吃的,倒是还没出息了起来。岑赭。”
姿态端正的岑姑姑应声上前,笑着接话道:“娘娘,可是要让小厨房再做些糯米糍来?”
皇后颔首:“去吧,记得多备点儿,好让宜儿再拿回去些。”
施之宜目送岑姑姑远走的背影,稍加思忖,转头,对视上皇后盯着自己的眼,随即更换上一副略显纠结的面孔:“皇后娘娘,其实今日前来也并非真的嘴馋,只是听闻长吉殿那边有宫人起了口角,景阳宫内都避之不及,无人规劝。臣女想着那边虽封着,但毕竟人多眼杂,后宫又以娘娘说了算,若是出了点儿差池,闹到陛下那儿去,恐怕终究是不好交代。”
皇后闻言,神色瞬间端肃几分,她略一思索这番话,赞成地点点头:“也是,那陈氏终究是七皇子的生母。岑赭,督办完点心之后,你去那边盯会儿,可别出了不像话的乱子。”
目的已达,施之宜轻松不少,待她与皇后闲聊片刻,等来热乎乎的糯米糍,这才告退。
在回长青殿的路上,施之宜嘴馋得厉害,从沉甸甸的食盒里拿出两个糯米糍,塞给拎盒的枝丫一个,自己又尝了一口,还没等着夸赞一番,就瞥见贵妃身边的绿萝,迎面而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好似见了鬼,她当即心头微颤,二话不说地背起手,心虚得慌。
但绿萝眼尖,似乎已经察觉出她的异样,不过她终究是没有过问,只是笑吟吟地对着她行了个礼:“贵君安好,不知道方才是去哪儿了。”说完,她的眼神不经意地掠向枝丫。
施之宜心道糟糕,还未等着挡人,枝丫倒是自告奋勇,提了提手中的食盒,堪称是老实地回复:“贵君方从皇后娘娘那儿请安回来,娘娘特意赏了些糕点。绿萝姐姐可要尝尝?”
心中了然的绿萝笑着摇摇头:“既是皇后娘娘赏赐,奴婢怎敢随意品尝。”
施之宜笑得尴尬,她倒是想让绿萝保密,但生怕弄巧成拙,于是干脆闭嘴算了。临走前又询问一句,得知绿萝要去尚服局,也便不再寒暄,暗中瞥枝丫一眼,就各忙各的去了。
待夕阳在天际蔓延,余霞成绮,坐在游廊里挑逗鹰雄的施之宜悄悄打了个盹儿。她听着鹰雄学她讲话,与它拌嘴,嗓子都要冒了烟。正当她准备眯会儿时,余光瞄见一抹翠影。
她看去,顺着鹰雄飞去的视角,发现这正是晏清睿养的佳人。犹记得前些日子,佳人孤零零地伤在墙上,还是她将佳人给抱回来,为它包扎,照料数日,才肯把它交给晏清睿。
现在,佳人伤势已好,活蹦乱跳也不在话下,但它甚是端庄,鹰雄在它身旁,也没见得它有半分骚动,而是扭着头瞅对方片刻,这才靠近,将嘴里衔着的东西,递到鹰雄口中。
还没等施之宜近距离看看,佳人就朝着来时路飞走了,独留鹰雄转身向她飞了过来。
施之宜接住鹰雄,从它脚爪里取下纸条,然后迅速展开,发现里面没有字,而是幅画。
其实说这是一幅画也不准确,因为晏清睿给她的纸条里面,只有一个圈,圈内打着勾。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鹰雄突然说话,“谢谢你,谢谢你。前面是晏清睿说的,前面是晏清睿说的,后面的是佳人说的,后面的是佳人说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这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施之宜面容一怔,随后便捂住鹰雄的嘴,自己却忽地想象起晏清睿教佳人说话的样子,一时不禁捧腹笑个不停,将抓在她肩膀上的鹰雄惊得直问“怎么啦”。
然而还未等她笑个够,伴随着稍显慌乱的脚步声,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嗓音。
“何事竟让贵君笑得如此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