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他作甚!”晏蔓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差点儿被射死,先顾及自身安危!”
这边,不过是话音方落,箭雨便猛然袭来。
“有刺客!”侯公公再次充当喇叭的作用,他惊声呼喊着,“武场里有刺客,护驾!”
等施之宜再看向晏清嘉的时候,对方的哪里还有先前的闲散,他换上与周围人群同样的惊惶,怕死似的,迅速侧身缩入人潮,将身体隐匿在人影模糊的望月台中。
感受到欺骗的施之宜咬咬牙,她暂且躲闪到晏蔓兮的身后,目光仍在迫切地寻晏清睿。
突然,一支箭穿过空隙,直奔皇帝!
而与此同时,晏清嘉却是一改从前的漠然,毫不犹豫地准备去挡这支箭。
晏清嘉的行为落入施之宜的眼中,她蓦然睁大双眼,脑海中瞬间涌出莫名的危机感,不过是千钧一发之际,她便恍然明白晏清嘉的心思,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施之宜!”
晏蔓兮的呼喊被她抛之脑后,她只一身向那利箭扑出,在箭头将要逼近晏清嘉时,她抽出腰间的佩剑,二话不说将其劈了过去,愣是把那只与晏清嘉近在咫尺的箭,截成两半。
箭杆落地,施之宜慌张抬眸,正对视上晏清嘉的眼睛。晏清嘉的面容惊恐,但那双眼睛却是静得离奇,其中浮动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晦暗不明但一览无余,被她尽收眼底。
但还未等她细细分析,晏清睿中箭的消息,当即传入她的耳朵。
施之宜猛然回头,只见不远处,晏清睿踉跄地后退几步,他的胸口处插着一支箭,那儿已然是洇开刺目的红花,且正在迅速蔓延着,血迹将他的山巩色衣裳染得艳丽。
他怔怔地看向施之宜的方向,似是没有意识到问题,随后他垂头,看了看胸口的箭,好像要张口说话,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终于,在浅浅的挣扎下,他慢慢向后仰去——
“我靠,我还以为今天不用捱箭,没想到这一支箭,终究还是让我的血囊发挥作用了!”
【宿主已被暗箭重伤,请注意不要露陷。】
“憋说话,你说话我总是想笑,再这样严肃的场合,我要是笑出声,合适吗那!”
听见这样的心里话,施之宜顿时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方才密密匝匝的箭雨已停歇,像是雨过天晴,护卫捆着贼人,满面欣喜。
“启禀陛下,贼子已捉!”言毕,那护卫就将压着的贼人推倒在地。
施之宜循声看去,待看清楚那人的容貌,她不由得皱眉,因为此人她似乎见过,虽说较为陌生,但她肯定对方在安宁殿出现过,再回想晏清睿曾说过的话,心中不由得喊糟糕。
皇帝沉眸看向面前的人,声色俱厉地问道:“谁指使你的。”
那人低头不语。
“抬头!”皇帝怒喝,身旁的护卫被侯公公示意,随即抓着他的头发,硬生生将他仰面。
那人惊慌失措的面孔暴露在众人眼下,还没等施之宜再次确认,一旁的晏清嘉倒是上前一步,他仔细端详片刻,然后佯装震惊道:“父皇,此人曾出现在三弟的安宁殿内。”
皇帝乜斜一眼,看向面色青白的人,幽幽道:“老三的人……”
见被识破身份,那人颤着身子,挣脱开压制住他的护卫,跪在皇帝面前,一个接一个地重重叩首:“陛下奴才冤枉,奴才只是听从殿下的意思,绝对没有弑君的心思啊,陛下!”
此话一出,施之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心脏的位置,她这才记起,当时忘记询问晏清睿代替太子暗卫的人是何种身份,此人仅是奴才,并非死士,绝对不会决然赴死。
她心神不宁地看向晏清嘉,晏清嘉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神情,挑衅似的,目光无意地掠过她的面颊,唇角自始至终都勾着一抹笑,而后他微微侧首,神情悠闲地看向远处的景色。
施之宜沉吟片刻,忽地想到什么,扭头,顺着晏清嘉的视线望去。此时正值深秋,虽不如春景般,繁花盛开,碧绿如涛,但枫林葳蕤,团簇绚烂,此处的盛景依旧尽显生机。
但她的内心却如寒风过境,白雪压盖,全身上下都仿若置身于冰天雪地间,冷得发抖。
直觉告诉她,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降临了。
果不其然,一名侍卫疾步登上望岳台,径直来到皇帝的面前。
“陛下!”为首的侍卫单膝跪地,抱拳禀告,“林内发现几具尸身,并搜到一些物件儿。”
施之宜看见他将布袋双手呈递过去,皇帝接过,打开,默默注视片刻,猛地掼在地上。
从布袋里掉出来的,不过是一些银钱首饰,还有一封未拆的信。不必看信中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只看那信封下方印着的徽记,分明是出自安宁殿手笔。而男子布袋里,竟藏着女子的首饰品,数量不多,仅仅是一对耳环,但模样精致,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该有的东西。
不止是一个布袋,其余布袋,都有。
“蔓儿,”皇后突然命令晏蔓兮,“你将那些首饰拿过来给本宫瞧瞧。”
晏蔓兮点头,从侍卫手中接过整理好的饰品,将它们全部递给皇后:“母后,怎么了?”
皇后拿在手中细瞧片刻,脸色忽地一白,便疾步走到皇帝身前:“陛下,这些东西臣妾都认得,且绝对不能认错。那日,后宫姐妹齐聚,臣妾曾将这些东西,赏赐给了姝嫔。”
施之宜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后手中之物,又惊惧地看向隐隐含笑的晏清嘉。
黄雀从来不是什么真蝉,而是诡计多端的螳螂。晏清嘉这是要将弑君谋逆的罪名,给扣在晏清睿的头上,再借这些证物,让众人以为七皇子的生母姝嫔,与晏清睿勾结,从而一箭双雕,不仅铲除姝嫔,连带着七皇子一并受牵连,还将晏清睿这个眼中钉给生生重创!
施之宜心乱如麻,她偷瞄向皇帝的面色,实在是阴沉得可怕,教人难免心惊肉跳。
“到此为止。”皇帝丢下这样的话,转身离开望岳台,“传姝嫔和七皇子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