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把玩着酒杯,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他的视线掠过晏清睿,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掂量,“听闻近日三弟身体抱恙,闭门不出,可又是寻了些诗画,来消愁解闷?”
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内的喧哗声还是不禁低了几分。
晏清睿淡然回应:“臣素来喜爱写诗作画,殿下该是知晓的。”
闻言,太子的笑意愈深,他看向皇帝,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前几日,儿臣偶然得了一首新作,词句新奇,与当今诗词略有不同,当真是教人……过目不忘。”
“哦?”席间瞬间安静,皇帝的目光掠过晏清睿,最终定在太子身上,“朕倒想看看究竟是何种稀奇。既然今日宫宴齐聚,不妨把它取来,让诸位也都饱个眼福,品鉴一番。”
内侍领命上前,接过太子递来的东西,用清亮的嗓音将字句展现在诸位大臣面前。
随着他声音的逐渐消失,殿内一片死寂。
施之宜蹙眉,这哪算是什么诗句,字词不仅古怪,还无平仄、不对仗,直白的语句夹杂其中,拗口又别扭,别人的诗句都是暗藏玄机,这首东西简直把大逆不道摆上明面。
她隐约察觉到什么,见太子已搁置酒杯,他抬眼看向晏清睿,嘴角的笑意含着嘲讽。
内侍将这首现代诗呈给皇帝,皇帝仅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便道:“这是老三的字迹。”
原本阒然无声的殿内,霎那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听闻三殿下的言语较往日相比,颇为古怪,这才沉默寡言,莫非是鬼魂附身了?”
“都道箫妃死得冤,该不会是附在三殿下的身上,来向我大燕国索取命数吧?”
箫妃是晏清睿的生母,当年被指认用巫蛊谋害皇嗣,继而被打入冷宫。她坚决不认是她所为,但皇帝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于是她便用三尺白绫,以死明志。
后来真相大白,箫妃冤屈昭雪,所有的弥补都被皇帝倾注到晏清睿的身上。而这些年,皇帝最厌憎有关鬼神的东西,此事又隐约牵扯出箫妃,他不得不对晏清睿有所忌惮。
皇帝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案上。
“我写的那些东西不是早已经丢掉了吗,怎么又到晏清嘉的手里了,他给我扣罪帽!”
【宿主请稍安勿躁,我正在搜索相关诗句,为您圆谎。】
见晏清睿已如铁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施之宜不禁微微一笑,主动起身。
“太子殿下怕是误会了,”她温和的声音陡然划破寂静,“这些诗并非新奇,不过是边塞的东西罢了,臣女曾听家父念过,便记下了。如今我燕朝大胜,拟的这些戏谑之作也是是用来取笑的玩笑话而已,不足以成为攻讦的把柄吧。”
她说完,眸中亮着坦然的笑意,又向已起身的晏清睿行了一礼:“三殿下,若非是我想要与您闲谈这些东西,也不会被有心之人拾了去,闹到宫宴上,让您蒙冤了。”
晏清睿敛去眼中感激的情绪:“无妨。”
一言一语间,原本的诛心之论,竟然成为儿女间调侃的戏言。
太子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他盯着施之宜,一声不吭。
谁人不知施之宜是已逝镇国将军的孤女,对这种边塞奇文有了解,也挑不出过错,她又被当今贵妃收养,成为贵君,在宫内便如同公主,与各个皇子有所往来,也不足为奇。
太子起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笑道:“女儿家还是要有女儿家的规矩罢。”
谁料此言正中施之宜下怀,她轻轻一笑:“殿下此言差矣。我朝素来以开明闻名,且此类诗句虽荒诞夸张,却藏着异域风情与见闻,若取其精华,于我朝文明而言,岂非好事?”
太子无言,满座之上,亦是无人敢接施之宜的话。
忽而听闻上座的人低笑一声,皇帝笑吟吟地看向身侧的贵妃,话语调侃:“这丫头,何时这般伶牙俐齿了。不过这种想法,倒是比朝中老臣更有几分远见。”
贵妃微微一笑,转向施之宜的神色中,隐约含着几分嗔怒。
不过是宴席中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既已解开,皇帝大手一挥,殿内依旧载歌载舞。
“系统,我没记得自己与她有过任何交集,为什么她会替我解围?”
【这里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物,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我无权干涉。或者你可以问问?】
晏清睿沉吟片刻:“我可以借着道谢的名义,去试探试探这位恩人。”
“……”听见晏清睿心理活动的施之宜忍俊不禁,她将茶盏凑到唇边,思忖着该在何地会会这位故人,没成想想得入迷,烟波一转,冷不丁地撞到太子阴沉的目光里。
她眼睫低垂,敛去笑意,故作温顺地品尝着糕点。
宴后,施之宜听闻,系统说她最爱出现在夜间的御花园,于是便将计就计,准备前往。
“贵君,”贵妃身边的婢女欠身,“娘娘想见您一面。”
施之宜顿住脚步,犹豫一瞬还是点头跟随。
还未等两人离开长廊,拐角处便已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待看清来人容貌,施之宜礼貌问候:“太子殿下。”
然而话音刚落,晏清嘉就趁着她屈膝问安的间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并往墙上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