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昔周侧头看窗外，各处华灯明堂，热闹喧嚷，她想，她这么久没回去，林秋华一定又不高兴了吧。

然而她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过去她一想到母亲生气愤怒时的表情，心里总是害怕忧虑，今天她却冒出一个想法，林秋华要不高兴就不高兴吧，虞昔周不想再管。

她此刻身处跟林秋华毫无关系的生活中，感觉离家里的一切都如此遥远。

虽然跟家里的物理距离很近，在心理感受上却很不一样。虞昔周托着下巴看项楚珂：“薄荷是很有个性的植物。”

语气好像有点认真，又好像只是随意地重复他的话。

项楚珂挖冰淇淋费劲，干脆放弃，回答她：“对啊。以前欧洲人好像还会用它来辟邪。”

不知道为什么，虞昔周觉得项楚珂提起的这件事好好玩，她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我要养一株。”

项楚珂也笑了，虽然不知道虞昔周为什么觉得这很有意思：“你有什么邪要避？”

虞昔周表情夸张，“我要避杨伟东啊！他天天晚自习像鬼一样在窗子外面飘来飘去！”

杨伟东是她们班主任，教物理的，身高160体重160的正方体，脚步却练得倩女幽魂一般无声无息，虞昔周每月都会轮到靠走廊的窗边座位，总是被吓个半死。

两人都笑起来，虞昔周觉得胸口都畅快好多。

酸奶奶昔好好喝，她心情难得明快起来，“你身上这个是什么球队的球衣吗？”

“湖人啊。”项楚珂对她不清楚这些也不怎么意外，“就是科比那个球队。”

他本来以为虞昔周对这些不会感兴趣，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又继续说：“这个球队还有哪些人？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球员啊？”

提到这些项楚珂就有些振奋了，“其实我最喜欢的球星不在湖人……”

虞昔周两手撑腮，目光专注望着他。

店里的灯光冷白色调，衬得她肤色冰雪一般，瞳仁漆黑，眼尾睫毛微微上翘。

项楚珂本来只顾着海侃，偶然扫一眼，心里突然慌了一下，立刻话就说不利索了，“……反正就是，就是上赛季他表现不太好，所以……”

虞昔周倒不是真的对篮球多感兴趣，只是这样听别人说这些他们喜欢的东西，是她从未接触的领域，她总是很愿意听，也觉得很有趣。

项楚珂不知为何结巴起来，她试探着接了一句：“所以要被卖掉了？”

项楚珂笑起来，“差不多吧。”怎么她说出来就这么搞笑。

两人喝喝饮料吃吃冰淇淋，聊了可能都有大半个小时，倒是氛围很好，也没冷过场。

虞昔周还挺开心，项楚珂的生活跟她很不一样，他人很亲善，也很有趣。

除了一开始尝的两口是从一个纸杯里挖的，后来冰淇淋稍微化了，项楚珂就问店员又要了个纸杯，分了一小杯出来，跟虞昔周一人一杯。

后来虞昔周觉得不能再待，往后靠到椅背说：“好像都快九点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好。”项楚珂很干脆地收拾起桌面，又背上包。虞昔周这时才发现，那不是书包，圆圆的装的好像是球。

项楚珂一直拿着一个小袋子，kkv的纸袋，下楼的路上说起：

“其实我们刚刚吃完自助，还去kkv逛了一下。因为就是，嗯，就是刚刚有个特别高的一米九的男生，很壮的，你看到了吧？他女朋友过两天就要过生日了……”

虞昔周歪头看了他一眼，学校里确实很多男生女生毫不避讳地谈恋爱，虽然是学校明令禁止的，私下里偷偷谈的还是很多。

所以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不过不知道项楚珂提起这个是想说什么。

两人进了电梯，轿厢里还有其他人，项楚珂话止住了，只说还想下次来尝尝脆皮巧克力的冰淇淋蛋糕，虞昔周淡淡笑着：“你很喜欢吃甜品啊。”

项楚珂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啥都爱吃。我爱吃好吃的。”

出了电梯，再走一段就要到商场门口，虞昔周不知道项楚珂是要坐公交还是怎样，反正她要走回去的，刚准备开口问，就在大门边，项楚珂拉住她胳膊，把她往角落里带。

虞昔周有些迷茫，终于站定后，项楚珂开始翻那个kkv的纸袋，垂着头，刘海盖住眉眼，似乎翻得很认真的样子，

“……刘昕给他女朋友挑了一个项链什么的，但是我们也逛了别的地方，就是扎头发那些东西，然后我也没什么品味，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

终于把东西掏出来。

虞昔周微微皱着眉，很疑惑，那袋子感觉都没他手大，什么东西要找那么久？

项楚珂朝她伸出手来，他手很大，那东西躺在他手心，一个明显是男生的手掌，显得有些滑稽，虞昔周愣在原地。

是一个镂空的银色猫脸发夹。

亮闪闪的，一边猫耳上有一个蝴蝶结，项楚珂也不说话，虽然虞昔周看他已经窘迫至极，好像随时要转身逃跑一般，不住左顾右盼。

她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到浑身也烫起来：“啊？”

项楚珂见她还不接过去，急得抓起她手，把发夹塞进去，“送你的。你不喜欢就扔掉算了。”

虞昔周上次收到男生送她的东西，可能还是上小学一二年级，经常有男生请她吃零食，也会给她买小玩具。

但是四五年级开始，林秋华就管得严厉起来，不准她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而且……虞昔周很不安，又有些隐隐的欣喜，只能立刻说：“很漂亮，我很喜欢。”

又感觉自己有些太刻意，太热切，又小声说：“谢谢你。”

项楚珂塞完东西，又迅速把手缩回去。

虞昔周感觉心里有个气球般膨胀着，好像紧张到不行，又好像是喜悦。

两人都等着对方说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回应。

最后项楚珂深深吸口气，强压住慌乱，极力看着虞昔周的脸，“咱们下次再一起出来玩，你记得要回我的消息。”

虞昔周懵然点点头，实在是很可爱，项楚珂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已经红到爆炸，那这也太丢人了。

想着回去之后可以在□□上跟她说，丢下一句“那我先走了拜拜”，就大步离开，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