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怕她没有听清,“我刚到不久。”
另一边的虞昔周一时也没有说话。人刚醒时意志最为脆弱,意识里还残存着对他的依恋,想寻他时却不见人影。
“好好休息吧。”她只说。“昨天晚上真的……”蓦地想起什么,住了口。半晌闷闷出声,“那我等你回来。”
徐昭闻好像这时才回魂般:“锅里有鸡汤,你热一热自己煮个面条。”
“嗯。”
“小狗的窝在客厅,别的东西我也都买了,在旁边。”
“嗯。”
“好好穿衣服,不要着凉了。”
“……嗯。”
徐昭闻最后说道:“……在家乖乖的。有空就联系我,好吗?”
虞昔周心尖发烫:“嗯。”
他却好久也没挂电话。最后还是虞昔周醒悟过来不能这样下去,虚空里这心照不宣的暧昧不舍太磨人,“啪”地掐断了线。
徐昭闻趴在方向盘上,许久未动。他昨晚一时失言,竟说出让她跟自己一起走这样的话。
任何打破现状平衡的话,事,人,都有可能顷刻之间毁掉现有的一切。
他要怎么承受那时的后果?
虞昔周拿着手机,懵懵地在床上坐了好久。长舒一口浊气,下床寻狗。
屋子里焕然一新。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肚子饿得返上胃酸来。热上鸡汤再去洗漱,到洗脸时还没有恢复大半的意识,情绪还是木然,没办法思考。
今天是大年三十。她给徐昭闻发微信:“你老家在哪里?”
“N市。”
记忆轰鸣。有多久未回去了?七年?八年?
陈年的往事深处翻腾起浮渣。虞昔周腿脚发软,胸腔剧痛,刚吃的面条好像要冲上食管从嘴里呕出来。
她双手发抖,突然很想,很想徐昭闻。这是一种危及生命的恐慌,晚上六点多,徐昭闻坐在热闹的客厅里,突然接起电话,脚步匆匆奔了出去。
“我好想你。”虞昔周声音含泣。
徐昭闻那边沉默几秒,“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虞昔周只说,“就是很想你。”
这样不对。这样不好。这样是饮鸩止渴。虞昔周躺在地上,绝望地望着天花板。
什么时候才能熬过去?她掐断电话。什么时候才能熬过去。光是回忆就杀伤力至此。她又翻出肖棠的电话,理智在说绝不能,绝不能让她知道,绝不能给她打电话,可是身体和心灵好像断掉的自动铅笔芯,每一个呼吸触碰之下又会折断一处,连锁反应般自己已经碎成了齑粉。
铃声又响起,徐昭闻给她打电话。“哪里不舒服?嗯?”
她真是坏人。真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虞昔周一句话也说不出。
徐昭闻只恨自己一时大意,没给家里装上监控。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
虞昔周仅存的意识,只能支撑她来到阳台。温度急剧下降,空气干冷,身体迅速抖动起来。她自高楼往下俯瞰,一切都那么渺小。
瑟瑟发抖之中,虞昔周闭上眼睛。好像要把那份死亡的甜蜜压进四肢百骸。
一股大力把她从栏杆边拉回来。她茫然无措,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徐昭闻?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在N市?
“想死也别现在死。”不是徐昭闻。男人将她拉进屋内,虞昔周霎时清醒好多。
“你怎么进来的?”虞昔周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冷意。
“怎么进来的?”徐昭济懒洋洋回答,先去倒杯水,“我哥家就是我家。”
虞昔周的手机在地板上犹在不停震动,她接起电话,徐昭闻声音不稳,似乎在奔跑中:“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别。你别。”虞昔周声音弱弱地。“你不用回来。”
“你别管。”徐昭闻声音不容置喙。“在家等着我。”
徐昭济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你到底来干什么的。”虞昔周努力在虚弱中保持一点凶悍。
好像一只小鸡崽子张开翅膀吓唬人。只不过卖萌似的可笑罢了。徐昭济戏谑开口:“我来拿我的衣服啊。昨天忘记带走了。你怕什么?”
虞昔周也不知道他衣服在哪,于是说:“你自己去找吧,可能在衣柜里面。”
徐昭济却丝毫未动。虞昔周只好自己去卧室里找。很快翻出来,家政洗烘过,跟徐昭闻的衣服放在一起。又找袋子装起来给他。
徐昭济盯着她的脸。为什么这么奇怪呢?几分钟之前,那张脸上染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寒冷冰凉,美的像一弯琼月荧荧的化身,一会儿回到现实,眉眼又清晰起来,桃花眼娇柔,浅浅的清艳妩媚。
她语气刻意地公事公办:“徐昭闻不在,不多招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