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人偷走了。
徐昭闻联系管家,让侍者帮忙找人。所有侍者都配有耳麦,沟通方便,但是到处问过,最后只有后厨说,楼嘉宁曾带着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孩来过,但是人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面色阴沉地在各个会厅穿梭,许多人都向他询问,他也无心回应。徐昭济靠在没什么人的走廊尽头,一只胳膊搭在窗台,扦着烟,嘴角上扬,带着讥讽:“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徐昭闻攥着貂皮的手收紧,没看到他似的快步经过。徐昭济的声音轻飘飘从身后传来:“……不知道阁楼里今晚上看星星怎么样,最近这天气还真不错。”
徐昭闻瞳孔骤缩,回头看他一眼,迅速离去。徐昭济看着他远远消失的背影,冷笑一声,丢了烟进门。
站在门外,徐昭闻已听到楼嘉宁的大喇叭:“……我管他还差不多,他……”
他阴沉着脸推开门,收不住力,“砰”的一声。一眼看到楼嘉宁盘腿坐在地上,而虞昔周窝在他身后的沙发里,两腿侧曲,膝盖若有若无靠着他大腿,脸则是微仰着看他说话,手上还拿着他的手机。
……
虞昔周突然松开徐昭闻,翻身下床。她突然醒悟,自己干嘛要这样。他生气就生气了呗,不高兴就不高兴了呗。
怎么降智了似的。烧糊涂了。虞昔周走出卧室。怎么毫无自我知觉,毫无自控能力啊!
她四处打量,玻璃墙外可见A市的标志性建筑一角,冬日暖阳下城市生机勃勃。徐昭闻从身后跟来:“有鸡汤。吃面条吗?”
虞昔周回头问他:“这是你家吗?”又觉得家这个字似乎不妥,“……你平时住的地方吗?”
徐昭闻“嗯”了一声,要给她穿上外套。虞昔周手挡了一下,“我不冷。”
说完要去洗脸刷牙。徐昭闻立在原地,好半天才抬脚去热鸡汤。
春节假期正式开始。
虞昔周一向随遇而安。生病了人不舒服,她便窝在床上,一天一大半时间睡觉,醒来就吃吃东西泡泡澡。徐昭闻的公寓面积很大,什么都有,健身房,按摩浴缸,一架三角钢琴……最惊人的是还有个游泳池。
庄园之旅虽然一开始有惊无喜,最终却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算新奇有趣的经历。徐昭闻临近年关,工作减了大半,却并不见他回去陪伴家人,而是疯狂居家运动,天天大汗淋漓地从健身房出来,走进卧室脱掉衣服,半晌过后浴袍松垮地从浴室冲澡归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自己家……他最近几乎都是上半身裸睡。从后抱住虞昔周时,胸肌紧紧贴着她的背。
训练增加后,犹显得肌肉贲张,荷尔蒙爆棚。虞昔周想摸又不能那么明显,只能偶尔等他睡着或者尚未苏醒时,拿脸蹭蹭他的胸肌,揉揉他的腹肌。
太自律太刻苦了,虞昔周暗叹。像机器人一样。而且她还发现,徐昭闻还挺会做饭。第一天来时,吃的鸡汤面十分美味,她夸赞两句,隔天又喝到了,而且是她亲眼看着徐昭闻剁鸡备料,看着火候炖好的。后来又做过几次炒菜凉拌菜,味道居然都很好。
没过两天,身体好了大半。虞昔周首先对健身房里各式器材跃跃欲试。因为早年间焦虑症的影响,断断续续受到ed的困扰,她学生时代就开始做些力量训练和运动。
但是囊中羞涩,没钱去健身房请教练,她只能在有限条件下做些最基本的徒手动作,平板支撑,俯卧撑,死虫式……胡乱练点核心和上肢力量。后来ed的问题基本解决,这个习惯也一直保持到现在,除了生理期和生病期间。
现在现成的设备和不错的教练人选……徐昭闻却以她病弱为由不让她练。“你还打喷嚏呢。”他轻描淡写道。打喷嚏那是因为鼻炎!过敏性鼻炎根本没法根治,也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虞昔周懒得多说这些,不练就不练。
然后她又对钢琴感兴趣起来。吃完晚饭,钢琴的边边角角都摸过一遍,试探着敲了几下琴键。徐昭闻在厨房收拾残局,在岛台后面擦着手看她。最后虞昔周却还是只拿了本书,窝进沙发。
徐昭闻将厨房纸扔进垃圾桶,“想学钢琴吗?我教你弹。”
虞昔周抬头看他两秒,想了想,“我想看老师先弹几首来听听。”
徐昭闻笑:“不相信我的水平?”
虞昔周摇摇头,眼神认真:“完全是一颗欣赏的心。”
徐昭闻垂眸不语,两手撑在岛台边缘站了会儿,终于走过去坐到钢琴前,打开琴盖。
没有琴谱,也没有其它准备。这架钢琴他维护得还算勤快,定时调音,清洁细致。窗外华灯初上,夜色寒凉,室内清冷灯光打下,钢琴周身泛着浅浅一层荧光,光线润泽,丝滑贵气。徐昭闻打开琴盖,试了几个音。
随后流畅的琴声响起,还是那个熟悉的德彪西,曲子是月光。上次提过之后,虞昔周特意找了一些德彪西的曲子来听,此时已能辨识出几首大师的作品。
虞昔周第一次听到钢琴的现场演奏,深感磅礴庄重。琴音震颤,仿佛改变了周围空间的质感,说不出的撼动人心。
她静静地望着坐在钢琴前的徐昭闻,这个角度看去,他长睫低垂,面庞如月,清辉盈目。
如果不是两人之间难以跨越的距离,如果不是经年来飘摇不定的身心,如果不是她劣迹斑斑的过去和注定黯淡的未来,虞昔周一定会被此时此刻的徐昭闻吸引,从此视线再也无法移开毫厘。
她目光平静,指尖却捏紧了书脊,喉咙发涩。
徐昭闻抬头看她,虞昔周目光如水,眼波微颤。他闭了闭眼,心脏跳得越来越快。琴键的震动和音节的跳跃与遥远的时空同鸣。在夏天,在秋天,在冬天。他坐在琴键前,心里按捺不住的躁意,以及种种隐秘的渴求。
那个时候如果他抬眼——徐昭闻再次望向虞昔周,目光柔软。
却从没想过面前的人会这样专注望着自己,眼里映着他的影子,再无其他。
像真正的王子一样,虞昔周想。一曲罢,她衷心称赞:“特别好听。”语气真诚说,“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
徐昭闻走到沙发前,朝她俯身,指尖微颤,顷刻间夺去她全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