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净应了一声,好脾气地退到门口等,直到规定的探视时间到了,关山月不得不回自己的病房接受治疗。临别的时候关山月看着樊净,几度欲言又止,樊净会意地上前,“关老师,您放心。”
“我不会和司青说您的病情的。”
关山月点点头,冷着脸道,“他问过,我告诉他是肠炎。”
每间医院都有规定的探视时间,但对于樊净来说是例外的。作为医院的最大股东,他有权在任何时间探望自己想见的人。
他坐在司青床前的椅子上,随手将桌上那个被削的七零八落的苹果扔进垃圾桶。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又说了一遍对不起。这几天道歉的话说过太多,但还是应该在司青恢复神志的时候正式地说一次比较好。
司青的反应很平静,实际上,从他彻底清醒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对外界的一切表现出过多的反应,除了刚见到暴瘦的关山月时,问她是不是生了病,他一直保持着令人担忧的缄默,甚至没有再问起自己的手。
对于这次正式的道歉,司青没有反应。于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樊净打开了电视机。
电影是李文辉选的,大多是喜剧片,樊净亲自把关,确定了没有任何可能刺激到司青的东西。司青盯着噪音的源泉看了一会儿,在电影演到正精彩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于是樊净喂他吃饭,赵妈亲手烹调的病号餐,软嫩的蛋羹,金黄的米粥,清淡的炒时蔬,熬了整整一夜的骨头汤,都是司青之前爱吃的。
赵妈从樊净还穿纸尿裤的时候就带着他,这次离家出走,完全是就带着和樊净置气,威胁樊净把司青找回来,听说司青受伤,立即动身赶了回来。但在司青昏迷时,探望过一次就不敢再来,当然也不再和樊净说话。
司青没有拒绝樊净喂食的举动,只是吃得慢且艰难。樊净知道,司青一定还记得他之前说过的,只要多吃饭,就会好起来的。
这种平静维持了很久,三天后,夏老前辈亲自为司青拆线并拆去固定着四分五裂的手骨的骨钉。
司青第一次看到自己受伤后的手。
关山月只看了一眼就哭出声来,捂着脸跑出去,再进来时又带着强颜欢笑的一张脸。夏瞿风立在一旁,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整个病房里最冷静的人反倒是司青。
他抿着唇,似乎在发力挪动着手指,可那双布满可怖的缝合痕迹甚至还裸露着钢钉的手,却没有任何反应。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痉挛和剧痛。樊净反应迅速,立即冲上前小心地揉着他的手臂,帮助他放松挛缩的手臂,又熟练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帮他调整气息。
夏老前辈看得直皱眉,道,“孩子,不要心急,复健可不是一蹴而就的。”
距离第二次修复手术还有半个月,经过将近一个月的修养,司青终于可以在搀扶下勉强下床走动。外伤已经痊愈,于是司青带着还未取出的十几枚钢钉,重新回到了那个“家”。
关山月是最不放心的人,可是刚刚接受过化疗的身体,实在无法和樊净抗衡。更何况为了司青,秦家、季家两个世家大族被一夕斩草除根,樊净如今炙手可热成为华国最年轻的首富,越来越多隐匿在暗处的眼睛正在盯着司青。关山月不得不承认,樊净虽然可恨,但却是唯一有能力护住司青的人,而司青虽然已无性命之虞,但后续的治疗都是烧钱的过程,和樊净在一起,至少他能接收到最顶尖的治疗和复健团队。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关山月绝不愿意承认。这段时间,樊净对司青的照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最好的护工都没有他细致周到。
富贵多金,却又温柔体贴,谦和有礼,这都是这段时间不了解内情的医护人员对樊净的赞美,就连这几日照顾病人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子,都有人唏嘘感慨他的痴情专一。世界果然是偏爱男人多一点,不管他们之前做错了什么,只要在人前表现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那么总是能以受害者的身份获得别人的同情和怜惜。
虽然明白其中利害,但一开始,关山月并没有同意樊净的求肯。直到樊净将一枚小小的U盘递到关山月手上。
没有废话,樊净开门见山地说,“二十岁那年,我从同父异母兄弟的公司账号里窃取了他财务造假的证据,他被驱逐出境后,我在公海亲手杀了他。”
“二十四岁那年,我在樊令嵘的茶杯里下毒,然后以精神疾病为由,送他进了我在北美开设的疗养中心,但那其实是精神病院,他会在里面一直住到死。”
“我并非天生残忍,所做的一切都有缘由,但来龙去脉我不想过多解释。曾经我以为我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以为将权利、金钱握在手中,就能够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可司青让我明白,有些事远远比这些东西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