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贺拎着鞋，顾洵搬着东西，到了门口还是苏贺去摸顾洵裤兜里的钥匙开的门。

这间房子面积不大，两室还没苏贺一室的大，家具也都很旧，但苏贺却没去细看，只是拎着鞋站在门口，还是怕弄脏他家。

顾洵不禁觉得好笑，刚刚这人对着满是垃圾和淤泥的水沟还说跳就跳呢。

他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后，直接拉着苏贺进了洗手间。

顾洵开了热水把手洗干净，接着拿起花洒喷头，蹲下就要扯苏贺的袜子。

苏贺惊的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来吧！”

“我以为你这拘谨的就是要人伺候呢。”顾洵抬起头，没忍住笑了一声。

“没有……”苏贺别开脸，更不好意思了。

“过来。”顾洵轻轻勾手，喷头里的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涟漪折射着顶灯，却像是自己在发光。

苏贺不由自主朝顾洵走了过去。

“袜子别要了，我有新的，一会儿给你拿。”顾洵脱下苏贺的袜子顺手扔进垃圾桶，接着把他的裤子高高挽起，用手洗干净苏贺腿上和脚上的泥。

苏贺皮肤很白，被水冲干净之后，右脚小指下面的痣尤其明显。

顾洵开始还以为是泥，用手蹭了蹭，发现蹭不掉，才意识到是颗痣。

他就这么攥着苏贺的脚，抬头看了眼苏贺。

苏贺的脸像被水蒸气蒸熟了一样，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被顾洵蹭过的地方很痒，苏贺不想显露出来，忍的很辛苦。

只是他看不见自己此时的表情，让顾洵几乎整个人怔住了。

是视角问题吗？

顾洵只怔住了几秒，接着立刻低头，加快速度帮苏贺洗干净。

这个仰视的视角，让他的身体情不自禁……

顾洵站起身，把苏贺的胳膊和手也冲干净，关了水用毛巾擦干，接着递给苏贺一个盆，“你穿我的鞋出去，把外套外裤都换了，放盆里就行，后面我洗干净带给你。”

“旁边是我的房间，衣柜里又外套和裤子，你随便挑一套穿，袜子我出去拿给你。”

氤氲的雾气让苏贺根本说不出话，他点点头换上顾洵的鞋走出洗手间，没注意身后顾洵关门关的十分仓促。

进了顾洵的房间，苏贺依旧觉得自己心跳的飞快。

这也不能全怪他，都是顾洵，他怎么……

苏贺摇摇头，再想下去脸一定越来越烫，于是快速脱了自己的外裤和外套，拉开了顾洵的衣柜。

顾洵衣服不多，在柜子里几乎一目了然，全是深色的，一件亮色都没有。

但是顾洵，其实很适合亮色，渭平天气也好，至少春夏都很适合，苏贺轻轻摸过顾洵的衣服，心里暗想。

他也没真的挑，拿了件顾洵最常穿的换上，看着顾洵的床和桌前搭着衣服的椅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坐在了椅子上。

顾洵的房间很干净，包括书桌上的书，虽然不是一摞一摞放的特别整齐，但绝对是整理过的。

苏贺看着顾洵的桌子，瞥见了自己送给他的习题，下意识就想看看顾洵做的怎么样，可手刚抬起来，就收了回去。

怎么乱动人家东西呢，苏贺在心里教育了自己一句。

刚刚翻人家相册，现在翻人家题册，苏贺强迫自己从书桌上移开目光。

但如果他真的翻了，一定能看出那上面的笔记不属于顾洵，反倒是批改的痕迹才是顾洵的。

几分钟后，顾洵从洗手间出来，看见苏贺穿着自己的衣服还反应了一下，接着拉开抽屉给他拿了双袜子。

“你怎么会过来？”这时候顾洵才想起来问。

不过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我早上去店里找澜姐，发现她不在，就给许泽打了电话。”苏贺如实说。

“找我姐？”顾洵挑眉。

“……找你。”苏贺的眼睛看向一旁。

“哦。”顾洵点头，却没问他什么事，苏贺这个时候也不想提什么物理题。

怪煞风景的。

“中午了，我请你吃个饭吧。”顾洵也从衣柜里拿出干净衣服换上，“算是谢谢你帮我找半天。”

“不用。”苏贺不想听顾洵说谢谢，“我请你吧，给你……压压惊。”

听苏贺这么说，顾洵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偏过头笑了。

苏贺本来想打个车去市中心的商场，顾洵却说不想折腾，领他去了附近的铜锅涮肉。

“吃这个祛寒。”顾洵说。

正是饭点，店内牛羊肉的香气扑鼻而来，几乎坐满了人，只剩一两桌空位。

两个人刚坐下，服务员就急急忙忙地来催他们点菜，顾洵没看菜单，牛羊肉各要了一斤，又加了一斤毛肚。

“等澜姐他们一起吧，那会儿许泽说还没结束，这会儿应该……”苏贺想起来，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

“不用，我跟许泽说了，结束后让他陪我姐待着。”顾洵拦住他，“我姐不在我身边，反而好受一点。”

顾澜在顾洵面前一直要当姐姐，太累了，顾洵心疼她。

苏贺不说话了。

“许泽没跟你说吗？”见苏贺这副样子，顾洵边拆餐具边问他，以为他真不知道。

“说了……”苏贺低着头，犹豫着说，“他说刘强是因为有联中的人……”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是自己把刘强打了。

怎么说？

我出门看见一个醉汉，看他不顺眼，就把他打了？

不好意思，我出门忘了换联中校服了？

苏贺挠挠头，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如果因为这件事让刘强又去骚扰顾洵，苏贺脸色凝重起来。

“他喝酒、赌博、欠钱，仇家不少，谁打了都不奇怪，只是想找麻烦罢了。”顾洵明显不信那一套说辞，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认识刘强？”顾洵倒上茶水，语气很随意。

苏贺没有立刻回答。

“听别人说的？”顾洵依旧用之前的语气说，这句话却让苏贺呼吸一窒，心脏猛地一沉。

顾洵家里的事在这一片儿都不算秘密，会在茶余饭后当做闲话被谈起、被议论。

而顾洵似乎已经习惯了，因为他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我知道他是你……”苏贺说的有些艰难，并且他也说不出继父那个词。

突然就理解许泽了。

刘强那样的人，不该跟他有关系。

服务员过来飞速放下两盘肉，又急着去给下一桌上菜，锅早就开了，顾洵夹了几筷子肉下去。

“嗯，还有别的吗？”顾洵边下肉边问。

“我不是故意……”苏贺不想继续往下说了，本来好好的，干嘛要去揭开伤疤呢。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都听到什么了。”顾洵面色如常，把刚夹完生肉的筷子放在锅里冒泡的地方烫了烫。

苏贺还是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