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老妪还拉着方白芷期期艾艾。程柔朝杨逸之点点头，二人一同奔步而去。

为求速度，二人跳上屋顶前行。

一步约是三丈。程柔以足尖轻点屋檐边缘，遇到高处的落脚点，便在空中提一提身，落脚时瓦片只微微一沉，不见滑动。在下方人视野里，她们似飞云掠空，一眨眼的功夫便从街尾到了街头。

全都看得呆住了。虽对她二人不满，却也无法不感叹仙人之姿。程柔听见下方有人议论。

“天呐，她们真是能人异士！昨日若真要抓，谁能抓得住她们？”

“别看了，别惹麻烦，快躲远点吧！”

“她们怎么从罗拂观里出来了！”昨日的花须老者经过，吓得一踉跄，被身旁人扶好。他指着她二人道：“杨道长……你们两个怎么能出来？杨道长呢？！”

程柔暂停下脚步：“他叫我们跑一趟有事。”

“我不信！”花须老者高声道。

程柔没再多看他一眼。

晨光斜斜地照在青瓦上，使昨夜猫群留下的爪印格外分明。正是猫科独有的梅花掌印，三瓣趾花在前，一瓣掌垫在后，大的如铜钱，小的似指盖，蔓延深深浅浅。

有的爪印清晰完整，五趾瓣瓣分明，边缘利落如刀裁，显出落足时的轻和稳；有的却拖出浅浅的滑痕，该是奔突时后足蹬地过猛，才留的细碎抓挠。其中保留完好的，甚至能看清趾垫上细密的纹路，像人的指纹般独一无二。

抬眼望去，爪印从脚下的屋脊蔓延开，到了前方一个路口分作三股。一股沿着屋檐向东延伸，一股翻过墙垣落入小巷，还有一股直直地朝下，顺墙的攀进了小巷。

脚印上的泥水尚未干透，只在中心结成薄薄的泥壳。程柔用布蘸取了那些灰泥，凑近鼻端。在并不好闻的猫爪气味里，果然透出一股隐隐的、暖咧的药草味。

“你们！从我们的屋子上下来！谁许你们踩我们的屋顶了！”花须老汉仍是不依不饶。

程柔与陈羽生对视一眼。

“走。”

得找到这些猫平日聚集的地方，驱使它们的人想必是药师。

在接近方白芷家的街角，猫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们直接光明正大地占据了整个街角。

小食铺子门前的青石板上，五只猫摊成斑斓的暖色。阳光正好从屋檐的缺角斜斜漏下来，把它们照得蓬松松、软绵绵。

还有零散几只散落街角各处——石臼旁、树下、木桩旁。它们看上去半梦半醒，嘴角似噙着笑意，十分安详。

程柔从它们头顶飞落时，带起的风惊动了那只三花。它从一堆毛茸茸里抬起头，望了她一眼，然后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前爪，露出粉色的肉垫。那爪子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把，又收回去。

其余的那些，竟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柔飞出袖中洗潋，向屋顶一摆为信，陈羽生看见，便向着这个方向跃下来。

当他的右足点到距猫堆四步远的地面时，三花小猫哧溜翻身。还未等他看清脚下，便觉小腿一痛。是三花猫挂在了他腿上，指甲隔着布料嵌进肉里。

似得到感召，另外的猫也翻身转醒。它们仰起头喵呜嚎叫。

“这……”程柔道。

屋檐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更多猫从周围的屋檐上探出头来，黑白黄花，色彩斑斓，一双双眼睛直溜溜盯着她们，而后下雨一样漫天降落。

三花猫已经爬到陈羽生膝盖，任他如何甩腿都不松爪。它紧盯着他，嘴里“呜噜呜噜”地发狠。

“哇！”

小食铺子门口的两个妇人敲下手中擀面杖，一边挥开空中飘散的猫毛，一边撑开布罩挡住面前吃食，嘴里向着程柔和陈羽生二人叫骂。用的是当地方言，她们听不懂。

陈羽生抽出剑鞘，对着三花猫的瓜子戳刺，终于使它松开。趁它在地上翻滚时，二人再一提气，越过了面前那堵墙。

可是，无论多么能耐的轻功，都架不住这些幽灵一样的猫的包抄。她们被逼停在一个屋顶中央。

三花猫稳稳地蹲在前面烟囱的最高处，俯视着她们。

“喵嗷——”

一声尖锐的长啸。

所有猫齐刷刷弓起了背。然后，它们动了。

像千百支离弦的箭，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出，跳在头上竟织成了一张会移动的网。那网遮天蔽日，网眼里漏下来的是猫爪、猫牙、和一双双发狂的眼睛。

程柔手腕一翻，洗潋从袖中飞出。

柔软的缎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活蛇一样灵动迅疾，啄在猫的前胸，将它们阻挡。

甩手、拧腕、再一抖，那弧线成了同心圆，把自己和陈羽生裹进去。

第一只扑来的橘猫撞进圆圈，被洗潋轻轻一卷裹住了躯干。它“喵呜”一声惊叫，四肢在空中拼命地蹬，却挣不脱束缚。程柔再一振手腕，那橘猫便被团成一团，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隔壁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