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事件之前，徐皖七就已经成为了渔女们的核心人物。渔船上的两日内，渔女们集体行动的指挥、决策皆经她口。到后来，余振海需要渔女们帮忙做什么事，都要和她商量。

程柔觉得自己需要歇一下，她靠坐在地，眼前闪着虚影，有些喘不过气。

“程姐姐，鬼啼蛟醒了！”被惠兰的叫声一惊，程柔刚要看清情况，肩上却受一重击，跌倒在地。右手袖管中的定潮石无影无踪。

他被烧天剑劈断经脉，竟还没死！

鬼啼蛟推倒程柔跳入海中，带着定潮石和权杖一起。定潮石被他卡在权杖首，被他灌了全身气力催动。这一次，他不用考虑攻击距离太紧会波及自身的问题。

所有人皆是措手不及。

一瞬之间，风云剧变，汪洋之下猛地升起一道水柱。巨大的冲力从怀远号的船尾升起，船被重重一掀，渔女们来不及惊呼，就被甩飞到半空。幸而陈羽生控着商船将她们接住。

船上被关在舱内的沧浪门徒还没来得及解缚，余弘帆想到这一点，猛冲过去。在沉海的危险中，他割开绑在父亲余振海身上的绳索，道：“爹！鬼啼蛟带着定潮石跳海了，您得想想办法！”

海面上水柱接连暴起，被掀翻的怀远号已经倾斜，来不及落下，又被再次冲起。余弘帆松了口气，道：“那鬼啼蛟已经失了心智，这样的攻击方式杀不了我们！船不会沉的！”

余振海扶着柱子摇头道：“船的龙骨要裂了。这之后，怀远号会变成废木废铁。”

“不可能！”余弘帆大叫道。

“怀远号已经驶了太久了。”余振海叹息道。那一瞬，余弘帆觉得父亲没在对他说话。

鬼啼蛟不知使的什么灵石操控定潮石，海上的浪涌不停，一波比一波更凶。再如此下去，船会被打成碎片。这里已是深海，没有了船，所有人都会葬身海底。

就在在一瞬，余振海心里已经升起一种决心。如儿子所言，他得想办法。他要去海里，拼死一搏，找回定潮石，阻止这最后的悲剧。

*

海浪还在翻涌。陈府的商船也快要失去掌控，陈羽生将程柔拉到他身边，与几个家仆一起，手忙脚乱维持船重心的稳定。

几口大木箱在船上颠跳，连带着陈羽生的心脏和太阳穴一起颠。

这些货物经此折腾，不知道颠坏成了什么样。这分明关系着他们陈府的商誉！更何况这是圣人所托，与邻国友好往来的礼物，事关重大。如果圣人怪罪，他们该当如何······

程柔抓着摇摇欲坠的护栏站起，数着海浪涌起的位置和轨迹。以怀远号为中心，东十、东六、西一、西十······既然这海浪由定潮石引起，那形成的位置一定与定潮石有关。想必鬼啼蛟在海底捏了漩涡，带着定潮石在里面打旋。当务之急，是要把定潮石从他手下拆下来！

“嘣！”“嘣！”“嘣！”又是冲破耳膜的三声巨响，怀远号的船头栏杆崩裂，险些侧翻。

陈府的商船直接头尾调换，船员们头朝下跌倒在甲板上，三口木箱直接滑进了海里。另外两个木箱也滑至船的边缘，摇摇欲坠。

“少爷！别去！”陈巍顾不得礼节，死死抱住陈羽生的腰，叫道，“不要管它们了！”

“不行！那两个是最重要的！若不能送去爪国······”

“箱子再重要，不至于丢了性命！您若有个三长两短，老爷和夫人该怎么办？”

“松手！”陈羽生用手里银扇狠狠地敲陈巍环的手臂，而陈巍铁了心拉扯，无论如何都不松动一下。

“我没法带你一起！若失信于朝廷，我们陈府怎么办？”

陈巍沉默许久，咬牙道：“那木箱里没有东西，也不是圣人要我们送的！”

“你说什么？”陈羽生大惊。

“木箱里没有东西！送不送都无所谓！是老爷怕你留在映州闯祸，才借口送货，把你支来的！”

陈羽生停了手，看着那三口木箱发愣，震惊与失望交织，一种被骗的感觉漾在心底，拧痛难以言说。

就在这时，程柔已经冲到了那三口箱子旁边，一脚将它们踢了进来。

而后，他看着她朝着浪涌的位置跳了下去！

“少爷！你别怪老爷骗你！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陈巍高声道，“什么都别管了！渔村、定潮石，还有那个女人，都不关我们陈府的事，更不值得少爷您送命啊！”

“程柔！程柔！”陈羽生像发疯一般，朝着陈巍腹部肘击一下，挣脱开来。船摇得越来越烈，他向着程柔跳海的方向冲过去，遇到跌跌撞撞的家仆，就将他们扯来甩到安全的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激动。

“咚”的一声，余振海也跳下了海。怀远号的船顶上，余弘帆看着父亲的身影在海面上消失，脸色阴晴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