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片半透明的幽冥巨网还在随着海潮不断扩大,拦住所有生路。
程柔脚下,海黄蜂也正在渐渐漫上。只因她身处高地,那些水母一时半刻触碰不到她。
“照你的意思,这海黄蜂是神力所聚,专门针对渔村人,阻拦他们出海,对吗?”程柔向着村民的方向,对鬼啼蛟朗声道。
“还有针对你。是你这个妖女破坏仪式,才给渔村带来灾难!”鬼啼蛟道。
“是吗?可是大家亲眼所见,这些海黄蜂是被你的笛声吸引。要是你大人有大量,不吹那笛子,不就没有这海黄蜂?”程柔道。
程柔道出此言,海滩上众人皆惊。
昨夜驱赶程柔的船老大心道:“这妖女分明已经身临绝境,死到临头,竟还不知尊敬神灵吗?”
“我只是遵循神谕。海帝神将力量赐予我,我自然效忠于他,替他赐罚。”鬼啼蛟道。
程柔听完忍不住笑,问道:“既然你对神灵如此忠诚,那么,你的海帝神自然会嘉奖你们,保护你们这些神使,是吗?”
“那是自然。”鬼啼蛟透口而出。话音未落,却见程柔袖中洗潋已出。
缎带向着她脚下伸展,卷起那些海黄蜂,而后轨迹一转,向着向着鬼啼蛟与他手下狠狠挥击!
洗潋向程柔左右方向延展,各自轨迹可达两丈之远,用力迅猛灵活。鬼啼蛟避无可避,便向着自己身旁立侍的邪教徒身后躲去。
然后他借着洗潋缠上手下的一瞬时机,以权杖撑地,轻功飞掠至人群之前。
“啊!!!”被鬼啼蛟抛弃的手下被洗潋裹挟的海黄蜂击中,发出凄厉惨叫,几人撞作一团,扑通跌进礁石下的海水中。密密麻麻的海黄蜂淹上他们的身体,使他们抽搐不止。
然而只有几下,他们便彻底气绝。
渔村众人见状,无不骇然失色。几个妇人尖叫着捂住眼睛,只从指缝间偷瞧,身子抖如筛糠。昨夜带头驱赶程柔的船老大猛地后退两步,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惨白。
他身边的老渔民喃喃道:“海帝神······海帝神怎么会让自己的信徒······”话未说完,便被身旁人死死捂住嘴巴。
年轻人更是骚动起来。渔民们不自觉地朝程柔所在的高地挪了半步,眼中原有的畏惧渐渐被困惑取代。几个孩童被大人死死按在怀里,闷哭声与海浪声混杂在一起。
“诸位,眼前情形大家亲眼所见。海帝神连自己的信徒都不保护,敬与不敬,其实毫无分别。”
“既如此,为什么要信奉一个敲诈勒索,甚至还要杀人献祭的邪神?”
“妖女。海帝神已然震怒,必将在你身上降下最为严酷的报复!你只有在恐惧中等待死亡。三日后月升之时,便是你的死期!”鬼啼蛟挥舞手中权杖,厉声呵道。
而后,他将权杖对着渔民们,继续道:“还有你们!你们围观妖女亵渎神使却无动于衷,海神将停止对你们的馈赠。海黄蜂随潮水日日夜夜聚集于近海,你们永远不能再出海!”
“你们······”鬼啼蛟话音未落,却见程柔手腕抖转,洗潋如灵蛇般再度袭卷而来。
鬼啼蛟穿进人群,看向左右。方才拦截村民的邪教徒纷纷退后,谁都不愿上前再一次为他挡灾。
“神谕已至,尔等好自为之!”鬼啼蛟撂下一句,便不敢再看身后。他猛地转身,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仓皇消失在海滩尽头,背影狼狈如丧家之犬。
余振海大步跨行到儿子余弘帆面前,打去一个耳光,怒喝道:“还不把这脏东西脱了!”
他所说的脏东西,自然指余弘帆方才被邪教徒披上的罩袍。
余弘帆低头照做。余振海怒哼一声,从身上接下外袍,丢在余弘帆脚下。
“这······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渔民们如同劫后重生,面面相觑,迷茫道。
“这几日先不用出海。等待我和沧浪门将那群邪教徒剿灭。”程柔向着道。
“我们现在,应当把那个淫|妇沉海!或许神灵看见我们依然信守规矩,就会饶恕我们!”船老大叫道。
“是啊······将不守妇道的女人沉海,是妈祖娘娘那时就传下的规矩!”人群中另一个渔民应和道。
“人想要做什么事,就别安在神的头上。别忘了你们的传说。妈祖娘娘从不杀人,就连妖邪,她也是降而不杀,感化收用。神灵何时教过你们杀人?!”程柔手持烧天剑,挡在人群之前。
林琅裹着程柔的外袍,蜷缩在人群之外。她没再去看自己的丈夫。听到村民想要处决她,也只是神情呆楞,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