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论波斯教盘剥的其他税款,单凭这徬晚半个时辰的“站岗”,他们收到的钱便足以供他们吃喝不愁。真是好买卖!
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去,然后转向妻子,表情暴怒。
“惠兰,你扶好了没?”男人狞笑道。
正是这扶人少女的名字。她听见哥哥的话,表情惊惶,引着嫂子小步后退。“哥,不要。嫂子刚流了孩子,你不能······”
男人朝妻子抡圆臂膀,蓄力就要打下。
“惠兰,算了。”那女子轻轻叹息。
下一秒,那个打人的男子却跌倒在地,一下子跪倒在妻子面前,上身俯下拜了一拜。
远处,程柔弹出石子的手还未收拢。方才男子挥掌时,她用石子打在他膝弯,使他一下失了重心,上身俯冲,这才做出如此滑稽姿态。
石子落在地上,和海滩融为一体,没有人看见。
惠兰和嫂子面面相觑。男子大失面子却不明所以,自然暴怒,以手撑地就要站起。程柔又射出两粒石子打在他手肘,男子手一松,朝着妻子直接磕了头。
“噗。”惠兰想笑,却因为不是场合而生生憋住。
男子的手伤了,为免露怯不能再打人。以他的目力察觉不到打他的石子,只能当做是扭到。
一旁的邪教徒察觉异样,四处张望。
他对面的村庄还和往常一样,渔民们抬着海货行色匆匆。程柔早已隐匿其后。
*
怀远县,沧浪门。
巍峨石门上刻沧浪水纹,由地入天,贯通两级,取势如沧浪恢弘,心磐石不移之意。
沧浪门不像龙鸣客栈那样以武力见长,赖以立足的是造船舰和海上作战的技艺。沧浪门开宗人余擎东是个鼎鼎大名的船匠,一生中所造最杰出的船名为“怀远”。
百年前襄朝立国,根基不稳,倭寇借机滋扰。余擎东带领船帮打造战船怀远。怀远舰的特殊结构使它能够在惊涛巨浪中维持稳定,对风力的利用是倭寇船只的两倍。
凭借着船体优势和对潮汐的熟识,余擎东带领王朝士兵在海上像遛狗一样戏弄倭寇,使他们精疲力竭,最终一半跳海,四分之一被俘,剩下的落荒而逃。
这以后,襄朝以“怀远”命名此地,就是为了纪念这一战役的胜利、感念余擎东的功绩。
沧浪门创立,余擎东率子孙后辈世代守护东海南洋,流传为佳话。
如今第四代掌门名为余振海。到他这里,情况不太好,主要是近些年。经沧浪门督造的海船接连遇到海难,对名声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沧浪石门历经百年的风沙磨蚀,其上雕刻仍然深刻,想是门派的人常常养护,常常磨砺之故。门环则在百年间的千次扣请中被磨得十分光滑。
程柔拎住那门环,感受到它沉甸甸的重量,而后在石板上扣响。
咚——咚——咚——
“是谁来?什么事?”石门之后,传来一个沉闷的青年声音。
“映州龙鸣客栈来访,拜见掌门余前辈。”程柔恭敬道。
“掌门今日不见客。”石门内里道。
“龙鸣客栈听闻南淮州遭波斯教百蛟洞侵扰,特来与沧浪门商议应对之策,事出紧急,还请通传一声。如果掌门不便,晚辈愿改日前来,但请尽快!”程柔道。
“明日来。”石门里传来一声。而后,竟再无动静。
程柔:?
一般而言,江湖门派之间往来,绝没有叫远道而来的客人吃闭门羹的道理。主人再不愿见,都得先将对方请进门里,塞上几口茶点再赶客。
更何况,沧浪门与龙鸣客栈是故交。彼时龙鸣掌门还是谢枕云,柳葭丽的上一任。两位掌门虽见面不多,但听柳葭丽所言,他二位每一次都是把酒言欢、融洽至极。余振海也曾留话,请龙鸣客栈有机会来拜访,他沧浪门必当尽力款待。
为何沧浪门今日竟如此冷漠?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程柔心生一计。她沿着沧浪门的石墙绕行一遭,见到后院处一个阴影中的墙角可达天井,又离厢房非常之近。真是绝佳的观测之地!
照例攀上去,见到沧浪门一角布置,正是兵器仓,其内分水刺,钩网、霸刀等等排列齐整,角落中还有许多密封的木箱。
许多门徒正在清点擦拭那些兵器,进出脚步匆匆。想来,是要备战了。
“掌门。”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踏步走来,目光锐利,扫视四方。正是余振海。沧浪门常年巡卫海上,目力非常人能及。程柔恐被发现,下意识缩下身子,只留心去听里面的对话。
“今夜按照布置行事,不得有失。弘帆,你的任务更是重中之重。我沧浪门的声名,都要托付在你身上了。”
余弘帆正是余振海的独子,程柔曾经见过。此时听见他毕恭毕敬道:“是,父亲。孩儿即刻就出发。”
“小心行事。我们需得证明,什么沧浪门所造渔船上有妖女游荡,遭海神诅咒,都是谣言。”
“是。”
余弘帆动身离开。程柔见他只背了一根鱼叉,根本想象不到这是要去做什么。然事出蹊跷,她不敢放任,只得紧步跟上。